“來的時候,我不是吩咐你們幾個,要帶幾條繩子來嗎?”
段管家對著身旁的幾個人問道。
“是啊,段叔,我這有。在兜裏裝著呢!”對於管家的問題,總有人特別積極地回應。這一次,做出回答的,是個年輕的後生。
看上去,他還並不是很世故的樣子,但回答段管家問題時的那種口氣,卻讓人感覺他已經深諳如何與段管家這樣的人搞好關係。他臉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容,更是讓人覺得他很會摸段管家的脈搏。
“小五子,拿出來,把這老東西給綁了!今這一早晨,可讓他把咱們給害慘了!累都快把人給累死了!”段管家不解氣地說道。
“對,段叔,本以為能抓住那位漂亮姑娘呢,誰知道抓住了這個半大老頭兒!”
這個年輕的後生,就住在段管家附近,家裏兄弟五個,姐妹五個,他在家裏的兄弟姐妹總排行中剛好排在第五個。房前屋後的人對他的名字記住的都很少,知道他排行老五,叫他小五兒的倒是很多。
小五兒家的日子過得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因為看著段管家在惡霸地主家幹得是如魚得水,一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越來越體麵和風光,別人家還住在最破的土坯房裏,段管家家裏已經蓋起了青磚壁瓦的大瓦房。單單他們家的門樓就已經高過了別人家的屋頂。
小五覺得一家子的勞力去田裏忙活兒,都沒段管家一個人在惡霸地主家裏掙下家業的十分之一多,就再也不願像父輩那樣做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過那種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他是趁著爹娘不知道。偷著主動找到段管家家裏,請他把自己帶到惡霸地主家做個下人,他甚至跟段管家表態,將來要做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起初段管家不答應,是他當時對段管家的一段表態打動了他的心——“段叔,如今,這世道,我是看透了。說話,也不打算拐彎了。估計我就是撒謊,你也看得出來。還不如把心裏話都跟你說出來。做人,不是一好,就是一孬。能萬古流芳,那肯定好。可,就咱這兩下子,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機會。倒不如,攀上您這棵大樹,在您手底下,好好混混,爭取個遺臭萬年。就算老百姓都在背後罵咱們,可,那也算是一種成功吧。至少現在能吃香的喝辣的,過著體麵的日子,人一輩子,有這個,還不就值了!”
段管家一聽,當然樂得合不攏嘴。他沒想到,這小五兒說話如此直接和幹脆,盡管話裏話外直接把他就給放進了“遺臭萬年”的人堆裏,可他不在乎!眼前過好日子比什麼都強,別人在背後罵幾句又能少點什麼呢?!段管家的心理也巴不得自己手下能有個更得力的幹將,鞍前馬後的服侍他。小五子的出現也算正是時候。
打從帶著小五兒一進地主家的門,段管家就開始對他進行特有的“專業培訓”,以身說法,從年輕講到眼前,教他如何出來欺壓百姓,如何討好主人,又如何做到“咬人不露齒”,“欺人不出聲”。
隻是,因為半夜裏四姨太太生下的小少爺發高燒,需要去請大夫,小五子才沒能跟著段管家到汪家去。可是,大清早的這次出動,小五子則是主動請纓,段管家自然也樂意帶了他,讓他有一個表現的機會。
如今,段管家發了命令,小五子自然是第一個積極主動上前。
他是三下五除二,把汪大叔給綁了個結實。汪大叔的肩膀剛受過傷,被那麼用力一綁疼得嗷嗷直叫,他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反倒看到汪大叔疼得直冒汗的樣子,在一旁嗬嗬冷笑。他的那種狠勁兒看得段管家在一旁都有點發抖——他是想起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小五子狠心。
等小五兒把汪大叔綁完了,又點頭哈腰地問段管家:“段叔,這下一步,您是不是想把這老東西給吊到樹上去?!”
“小五子,你行啊!我這還沒開口呢,這下一步想幹什麼,你都能猜出來啦?”段管家又轉頭瞧了瞧小五子,不覺心中暗歎這小子的狠毒勁兒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段叔,您不是我師傅嗎?您心裏想什麼,我還是能猜出一二的!您看我分析的對是不對啊?這老東西,換了他閨女的衣服,在這裏轉來轉去,左跑右跑,肯定是想給他閨女某種暗示呀。說句更直接的話,他就是想犧牲自己,救他閨女。他不是這麼做嗎?咱們就將計就計,把他綁在這最高的樹上,打不打的,完全可以先弄點那個野生枸杞,擠爛,弄碎,抹在他臉上,身上,再把他那衣服弄成一條條,一塊塊的,讓他閨女以為她老爹挨了打,受了重傷。閨女都跟爹親,看咱們這麼一弄他閨女還跑不跑得了。到時候,非得給他們來個一勺燴!咱們就在這守著,那丫頭就得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