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人(1 / 2)

1939年夏,羅布泊腹地。

“大哥,是個活人”,老三大聲朝我們這邊呼喊道,語氣裏透著驚喜和興奮。“小猴,快去瞧瞧”,我對小猴示意。小猴聞言,立即從駱駝上翻越下來,解下側掛在駱駝身上的水袋,猴子般飛奔到老三身邊。齊教授,你們先在這待著別動,我去瞧瞧什麼情況。”我跟齊教授打了聲招呼,飛身下駱駝,快步從駝隊尾部走到隊首,沿著老三和小猴的足跡走到他倆身邊。

老三單膝跪在地上,懷裏抱著個人,小猴捏著他(她)的嘴,把水袋裏的鹽水一點點潤到他(她)的嘴裏。這人斜躺在沙地上,下身已經被沙子埋了近三分之一,上身靠在老三胸前,胳膊耷拉著,看不出一絲生機,身上的衣服,哦不,身上的布條隨風翻舞,襤褸的布條依稀能讓人拚湊出來它未破損時的樣子。我蹲下身,看出來這是個男人,年紀估摸有40歲左右,身材矮小,臉上黝黑的皮膚因為缺水已經幹裂,風吹開他身上的布條,露出軀幹上裂開了一道道口子的皮膚。

“怎麼回事?”我問了一句。

“看衣服像是個邊民,不知道為啥會出現在這裏。”老三也是滿臉疑惑。

“大哥,這人缺水太嚴重,已經沒意識了,現在隻剩一口氣。我剛給他喂了點鹽水,但脫水時間太長,心跳已經極弱,能不能挺過去就看老天爺了。”小猴歎了口氣,搖搖頭,好像潛意識裏已經給這個陌生人判了死刑。

我立起身,一望無際的大漠,遠處的落日在蒸騰作用下顯得不那麼真切,大片的沙丘連綿不斷,像是大海裏翻滾的巨浪要將所有的旅人吞沒,風吹起砂礫打在臉上生疼。這裏是羅布泊的最深處,周邊都是無人區,直線距離最近的居住點也有百多公裏之遙。這個人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麼出現在這裏?跟我們這次行程有沒有關係?我暗暗想著。沙漠裏,遇到落難的人,隻要對方還能喘氣,就必須搭救,這是祖師爺定下來的規矩,千年來不易的行規。

“先想辦法救人”,我低頭對老三和小猴說道,“把他抬到駝隊”。

這次沙漠行軍,老三原本在駝隊隊首位置,他的駱駝這時已經跪在地上,大漠裏的夕陽照在駱駝身上,在它的身側映出一個長長的影子。老三和小猴一道把那個人抬到駝隊,靠在老三的駱駝身邊,駱駝的影子稍微幫他遮擋了些許陽光,身上破爛的布條也不再舞動得那麼厲害。

齊教授他們早已下了駱駝朝我們這邊圍了過來。“周大哥,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個人在這兒?他怎麼樣了?”年輕人的好奇心就是重,劉浩宇衝到我麵前就是一連串的問題。對好奇心重的人,我一向頗有好感,劉浩宇就是這樣的人,況且他是這群人當中唯一一個不拿另類眼光看我們的。

我衝劉浩宇點了點頭,走上前把齊教授帶到了那個人身邊,“齊教授,我們發現了一個人,看裝扮像是住在沙漠邊緣的老百姓,人還活著,我們做了簡單急救處理,但是嚴重脫水,心跳已經很微弱,恐怕是無力回天了。”

齊教授急忙走到那人身邊,蹲下身子扒開耷拉在那人臉上的頭巾,仔細觀察了好一段時間,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然後搖搖頭歎了口氣:“我們來晚了,估計挺不過今晚。”我看著齊教授的臉,隱約感覺他剛才這句話有點奇怪,但一時也說不出來是哪裏有問題。齊教授的話極有分量,大家一陣默然,劉浩宇看這時氣氛有點冷淡,就湊上前,輕聲問齊教授:“老師,太陽馬上要落山了,要不我們今晚就在這裏休整,剛好觀察下這個人的情況?”齊教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塵,又看了看地上躺著那個人說:“我們這次的任務重大,時間緊迫,容不得一絲耽誤,但眼下這人還有一口氣,我們也不能拋下不管。我記得地圖上標注前麵不遠處有一個古遺址,那裏更適合休整,麻煩小周先帶你的兩個兄弟去探探路,其他人原地休息,看能不能再給那人做下救護措施,等下小周先生回來我們一起轉移到古遺址休整。”聽完這話,餘勝利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似乎是若有所思,又似乎是有點心虛,像是要做什麼壞事之前那種負罪心理在臉上的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