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靈魂的橋梁(2 / 3)

“小宋,希望你能幫我這個忙。”葉曉楓把小宋約出來,對他說。

“無聰從來不會詳細談到自己的想法,他總是直接給我下達工作任務。”小宋用冷淡的語氣對他說。跟葉曉楓猜想的一樣,身心都發生極大變化的小宋再也不是他從前認識的那個人了。

“這裏邊一定有陰謀,不然無聰不會想要舉辦規模這麼大的拍賣會。你是畫廊經理,應該知道這批畫的來源和整個流程。”

“這是商業機密。”小宋朝地上啐了口痰。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時做出的那些事,背叛靈羽,又不斷地在自己身上增加砝碼。可是你應該知道,我,特別是楊誌彬,為此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葉曉楓用誠懇的語氣對他說。

“你還好意思在我麵前提楊誌彬!”提到楊誌彬,小宋再也忍不住了。他用那雙發紅的眼睛望著葉曉楓說,“楊誌彬是怎麼死的?難道你真以為馬局長是罪魁禍首?不,葉曉楓,他不是馬局長害死的,是因為你,因為你的執迷不悟,因為你一而再、再而三,心甘情願地參與了這場賭博,讓馬局長、無聰和桂姨他們嚐到了甜頭……而一旦你發現繼續這樣下去,你就自身難保之後,你才回頭去找楊誌彬,把他放在危險的最前列……正如你說的那樣,你保全了靈羽,但你沒能真正地看到和考慮到誌彬的處境!”

“我承認自己的失誤,但你呢,如果你繼續幫無聰,接下來會怎樣?而楊誌彬若是還活著的話,他又該怎樣想?!”

“葉曉楓,我的心早已麻木了。知道是為什麼?你從來都沒把我當朋友看,在藝術村時,你跟其他人一樣叫我‘高幹子弟’,而當你功成名就,有房有車時,你所關心和惦記的,僅僅是你的畫價有多高,賣出了多少錢,自己又能拿到多少!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我也不再相信所謂的信念、夢想、永恒,那隻是成年人用來哄小孩的把戲!而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永遠隻會給有權勢的人提供舞台,我不會忘記楊誌彬,但同時我也要生存下去,就算我不再幫無聰做事情了,他還會找到另外的人……祝你好運!”

當小宋的背影漸行漸遠,並最終被人潮所湮沒的時候,葉曉楓才發現,他跟楊誌彬之所以勢單力薄,是因為太多的人要麼主動或是被動地在利益麵前妥協,要麼因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屈從或自我麻痹。站在小宋的角度上來看,今天他說出來的那些話也許並沒有錯,因為光明總是遲遲難以到來,而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已經放棄希望的那些人,早已變得如同行屍走肉。是啊,世界運轉得太快,不管是天價做局、蘭花和普洱茶,還是反複升跌的股市,都不斷地壓迫、拉緊了每個人的神經,在這個他們無法用肉眼看清的龐大機器裏,或許就連馬局長、無聰和桂姨他們也不過是因欲望驅使的一顆顆棋子,又何況是他和已經逝去的楊誌彬。站在馬路邊的葉曉楓用手抹了抹眼角,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如果沒有真正擁有話語權的人肯站出來,就算再犧牲幾個楊誌彬也不可能挽回最後的結局。也就是這一刻,他想到早已離開人世的祖父和一直反對他學畫的父親,父親當初那麼做,難道不是為了保護他不要被利益所腐蝕,安守本分地做一個最普通、最平凡的人?

葉曉楓回到住所,把渾身的重量都壓倒在鬆軟的床上。他想給靈羽掛個電話,想要聽聽小女兒的聲音,想要告訴妻子,僅憑他一己之力無法逆轉乾坤,然而當他想到楊誌彬的時候,卻不由得把手機又放了下來。他爬下床,打開筆記本電腦,翻看以往他和楊誌彬整理的那些資料以及準備上那檔全國性節目的演講稿,而就在他翻閱備份郵件的時候,一封楊誌彬寫給他的信卻躥入了眼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鼠標點開了這篇定時文檔:

曉楓,最近咱們一直沒時間交流,但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談一談了。從藝術村到天價做局的這幾年裏,我們經曆過太多,其中不乏誤解和爭吵,但最終我們還是回到了原點,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麼,又該堅持些什麼。

坦白地說,在認識你以前,我從未想過要站出來維護些什麼,對於人,我始終保持著審慎、懷疑的態度,人性過於複雜,難以揣測,很多時候,我都在自掃門前雪。然而,當我看到了你的畫,看到了你一次次地勇於突破自己作品的時候,我才開始意識到,作為一個藝評家,有責任站出來維護藝術品的尊嚴,因而當我看到你利用中國元素創作出那批“山海經係列”時,打心眼裏為你高興,也一直以為你會順著正確的軌跡繼續前行。

是啊,我把事情想得過於理想化,忽略了無聰他們這些人在此期間所起的負麵作用。從一開始,作為投資商的無聰就不惜血本地對你進行包裝、宣傳,然後又誘使你買高價房和奢侈品,讓你債台高築,一時間難以脫離他的掌控。當然,無聰一個人還不能左右你的言行,於是他又拉上了桂姨,讓她領著你參加各種所謂的公益活動,讓這個城府頗深的女人疏通各種環節,給一輪接一輪的拍賣會鋪平道路,換取媒體的好評。至於說譚秋農,從廣義上來看,他就是天價做局的資本代言人,無論是拍賣前還是拍賣後,他都會撰寫大量對利益集團有利的文章,以此來鞏固、維護他們的謊言,便於下一次參拍,讓更多蒙在鼓裏的人卷進來。這三個人分工明確,每個人都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當初的我又怎能指望你在瞬間就來個醍醐灌頂,識破他們的嘴臉,翻然醒悟呢?因此,不管我先前對你說過些什麼,又怎樣在報刊上屢次攻擊你的作品,都希望你能夠理解我的苦心,畢竟,跟那些人比起來,你我都涉世太淺,很容易被表麵現象所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