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拉的第一任連長是喬根明。塔爾拉就是根明叔帶領大家一手開墾出來的。
根明叔是響當當的連長,曾因帶頭在大漠裏開辟出一塊名叫“軍息林”的胡楊林,為已故的軍墾戰士建造了一個安靜濃綠的西天樂土而被當時的軍墾戰線樹立為先進典型。可這個先進典型卻栽倒在下放來的舞蹈演員魏芳手裏。當時,把有問題的舞蹈演員魏芳分到根明叔的連裏改造,上麵肯定考慮到根明叔是個政治、思想上都過得硬的連長,可這個政治、思想過得硬的連長在對待愛情這件事上像許多普通人一樣,沒有硬過去,完全軟了。
後來發生的一些故事,與舞蹈演員魏芳的到來是分不開的。
長得像她媽一樣漂亮的秋琴,也像她媽一樣未婚先孕,半年後,秋琴就挺著大肚子從那個繁華的喀什市回到了偏僻的塔爾拉。
塔爾拉人開始不明白秋琴出去半年後為什麼就這麼回來了,並且是和肚裏的孩子一塊兒回來的。
秋琴卻沒有生下肚裏的孩子,不知不覺中人們發現秋琴鼓著的肚子就突然之間塌了下去,恢複成以前模樣的秋琴沒有要離開塔爾拉的樣子,反而又出入在塔爾拉的角角落落,好像遙遠的喀什市對她隻是風起時的一個記憶,風走後就帶走了這個記憶,而與她再沒一點關係。
在秋琴挺著大肚子回到塔爾拉後,劉新章曾經去找過秋琴。他很想了解秋琴離開塔爾拉半年來的生活情況,問她今後的打算,因為秋琴畢竟是第一個占據他心靈聖地的女孩。
劉新章的出現遭到了秋琴非常冷漠地對待。他見到秋琴的時候,她挺著大肚子給正在喝酒的郭連長炒菜。郭連長身上過早地穿上了那件到處冒著黑乎乎棉絮的軍棉衣,蹲在土炕上一個人有滋有味地喝著酒。
劉新章喊了聲秋琴,秋琴愣了愣,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為她爹炒菜。她的冷漠讓劉新章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但他並沒有介意,秋琴的這種態度是他意料之中的,誰會在倒黴的時候麵對從前喜歡的人呢。倒是郭連長叫劉新章上炕去陪他喝幾盅。郭連長又會開始對劉新章這個當代軍人的嘲笑,他的話題永遠也不會有新的意義,但他卻能說得很有味道,比起酒來,更能叫他舒心,他需要這種有味道的話題當做下酒菜。
劉新章沒理會郭連長。
他湊過去向秋琴問了個好。
秋琴把菜炒得很有聲響,炒菜炒出的聲響淹沒了劉新章的話。
劉新章往下就不知道該怎樣說了。他就默默地站在秋琴的旁邊,看著她專心致誌炒菜炒得熱火朝天的樣子。秋琴的臉還是和她走出塔爾拉之前一樣的光鮮和生動,可是卻沒有了燦爛,她的眼神茸拉著,瞅也不瞅劉新章一眼。雖然外表上的秋琴沒有一絲敗落的樣子,可她的沉默使劉新章無法平靜下來,他知道秋琴是在替自己壘一層堅硬的外殼,他想幫她,可是他又怎樣去幫助她呢?自他們放羊相識到秋琴在他心裏占據了重要位置,他就再也無法把她排出他的心。盡管後來秋琴對這份沒有公開的愛情的背叛深深地傷透了劉新章的心,可他也沒有怨過她,恨過她,相反,在心裏他還十分理解秋琴的舉動,對於有文化又漂亮且心高氣傲的秋琴來說,塔爾拉確實太簡陋太狹小了,熱愛生活的秋琴,她需要有一個廣闊的天地任她的想象飛翔,而他既沒有能力給她這麼一個世界,又無法預知自己的將來會怎樣,他隻能默默地為秋琴祝福。可是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已經展翅飛了出去的秋琴竟然又會回來,而且回來得是如此狼狽如此蒼桑卻又是如此的平靜。他想秋琴是個很難讓人琢磨透的人,但無論怎樣她依舊還是他心目中的那個秋琴。
可秋琴卻一點也不領他的情。
默默無語佇立了許久,秋琴的菜也炒完了,她還是不看劉新章一眼,轉過身又去洗刷東西了。直到最後劉新章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秋琴才忽然停下來,對他笑了笑,說了一句,所有的都過去了,什麼也沒有留下。連碎片都沒有。
劉新章的心像被刀片劃了一下,半天也沒有止住這痛。
自此以後,秋琴直到嫁給塔爾拉出了名的段建新,不論劉新章什麼時候找她,她也沒有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A10
吃了沙棗,果然不再拉肚子了,吳一迪心裏奇怪:這沙棗就這麼神?
付軼煒說,更神的是在塔爾拉治拉肚子,隻有吃塔爾拉土生土長的沙棗才起作用。奇怪的是塔爾拉這地方水土硬,生命力非常強的沙棗樹,在這裏還不容易活。所以,在塔爾拉種植沙棗樹也成了大事。
了解到這些情況後,吳一迪才明白中隊營區為什麼栽了這麼多沙棗樹。開始他還想這都是些不成材的樹,怎麼就種這麼多,卻原來這些不成材的沙棗樹可是塔爾拉的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