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 / 3)

阿不都是在一次無意中發現,他是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實現自己當班長,實施自己的指揮才能的。那是阿不都剛接手放羊不久的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放牧的一群羊可以任憑他隨意指揮,他叫它們走就走,叫停就停。這個發現叫阿不都興奮了好長時間。

於是,阿不都就開始訓練他的羊群。

他先將羊群按大小排成三路縱隊,起初,羊不習慣,阿不都就按班長在操場上的口令一遍又遍地訓斥,碰上實在不聽話的,他用紅柳枝上去嚇唬,卻不真打。條令條例上規定不能動手打人和體罰,羊雖不是兵,但阿不都嚴格按條令條例規定訓練著這群羊。他用正確的口令,不厭其煩地訓練羊隻,三個月的訓練下來,羊群已經能夠排著隊列在荒灘上行進和停止了。阿不都嘹亮地下達口令指揮著排列整齊的羊群,並且每天收操後返回時,他還要在羊群隊列前作一番講評,就像中隊每天訓練完畢講評一樣,都很正規。他給每個羊起了名字,這些名字大多都是他以前的同學和朋友的名字,他把這些名字硬叫每個羊接受了,這樣講評時才能指名道姓的表揚這個,批評那個。

羊群訓練得像一群兵那麼聽話,阿不都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他用得意的目光掃著眼前的羊陣,羊陣由63隻羊組成,足夠兩個排的兵力。就是說,阿不都已經指揮著兩個排的兵力了,權力夠大了,這樣的兵力,比一些中隊還要多。阿不都心裏非常自豪,他不光是一個班長,一個排長,他完全是一個中隊長了。尤其是在中隊和荒灘往返的路上,阿不都走在隊列側麵帶著羊隊,他看著羊們整齊的步伐,不時喊上幾聲“一二一”的口令,心裏舒坦極了,惟一有點遺憾的是這些羊不能像兵們那樣扯著喉嚨吼幾聲“一二三四”過過癮。但不時從羊隊裏發出羊的叫聲,也叫阿不都心裏夠激動的,他也曾試過,想叫羊同時發出一種叫聲,但都失敗了。

每次,隻有他早上到羊圈去往出放羊時,羊們發出的那種叫聲,能使他心裏充滿甜蜜和溫馨。

在能夠放牧的日子裏,阿不都的心裏就很充實,他把羊群帶到草最好的荒灘上,實施完他的一整套訓練後,讓羊群解散,揀草厚的地方吃個飽。他自己在荒灘上走來走去,也不找個地方坐下歇息,儼然一個監督的領導,不時說說這個又說說那個,遇到那個羊吃飽了臥下了,他走過去,用手摸摸羊的肚子,還要勸上幾句再叫吃點,羊就起身再吃幾口草。阿不都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一隻隻羊,日子在他的目光裏變得不再漫長。一晃,兩年的時光就悄悄地不見了。

在荒灘上,每到接近中午的時候,那個聲音出現之前,阿不都的心就跳得快了,有種等待的慌亂,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他總是在原地站定,凝神靜氣地傾聽遠處,期待著那個聲音降臨。這時,羊們被主人的舉動所吸引,也都停下啃草,把頭抬起來,靜靜的望著阿不都,直到火車的鳴笛聲響過,羊才像聽到命令似的,釋然地埋下頭吃起草來。羊們的這種做法叫阿不都很感動,有幾次,他都把自己對火車的向往和南疆人對火車的陌生講給羊們聽,雖然羊們聽不懂他講些什麼,但憑它們專注的神情,阿不都認為羊們聽懂了他說的話,並且理解了他的意思。

曾經有一陣子,阿不都從那些出差探家回來的兵們那裏得知,喀什已經通上客車了,以前過往的都有是貨車。阿不都聽了這些,心裏就更慌了,那種想看到火車的願望更加強烈了。其實,阿不都放羊的荒灘離火車路並不算太遠,二十多公裏,這在新疆根本就不算路,幾步的距離而已,他出去放羊也很自由,他完全可以趕著羊去一趟鐵路邊,看一回火車的,但阿不都沒有這麼做。他不願違犯紀律,更不願耽擱了羊們吃草,他也不能把羊們扔在荒灘上自己一個人去看火車,按說這荒灘上幾乎沒有人煙,以他訓練出來的羊們,也不會亂跑的,但阿不都始終沒有這麼做,他更明白自己的職責。

進入中秋以後,即將複員的老兵們開始議論複員的問題了。阿不都晚上回到中隊後,偶然遇上老兵們一堆一堆地議論,他也過去聽上幾句,老兵對阿不都說你不用聽,你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又不複員。阿不都想想也是,自己的傷殘待遇批複沒有下來,中隊肯定不讓他走的,他就對老兵們說,他想聽聽今年老兵複員怎麼走,老兵們說,咋走也是中隊長說了算,不過咋走還不是個走,隻要能回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