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3)

阿不都臉紅了,吱吱唔唔的說,沒有的事,我隻是回家看望父母。

有個知底的老兵說,相親就相親,這又不是丟人的事,我們都知道,阿不都你一直和一個叫什麼古麗的女孩有來往,給我們講講,戀了多少年了。

阿不都急了,你們胡說什麼呀,去去去,別妨礙我收拾東西。

老兵們還要取笑,指導員付軼煒來找阿不都,才把一幫老兵轟走了。

付軼煒給阿不都送來一條紅色的真絲紗巾,說,你是該回趟家了,把這個帶上,回去了送給那個女孩,我聽說那個女孩對你挺動心的。

付軼煒的這條絲巾是他托人從巴基斯坦口岸上買來的,非常精致,他很喜愛,曾幾次拿出來炫耀過,說要送給他遠在北疆的愛人。

阿不都不接。

付軼煒說,叫你帶你就帶上,說不定能起點作用的,現在女人都懶得理中國貨了。

阿不都說,這是你給嫂子買的,我咋能要呢?

她?還有更好的,不需要這條了。付軼煒神情黯然地說。

阿不都早就聽說指導員和他愛人鬧矛盾,兩地分居,那個女人好像有了外遇,具體是什麼結果,他不太清楚,但他拒絕接絲巾。

付軼煒火了:拿上!推什麼推?哪像個當兵的樣子。說到這裏,付軼煒語氣又軟了下來,對阿不都說,你別有想法,腿腳有點毛病,千萬不要自卑,好女人多的是,說不定那個古麗是真心喜歡你呢,憑你的人品,她會喜歡你的。

阿不都想說什麼,又沒有說。他心裏明白,他和那個阿依古麗一直通著信,卻沒有建立別的關係,他也曾想過和阿依古麗說些別的,但一直沒有好意思寫出那些話來,尤其是後來他的腳受傷後,他更不敢想了,隻是他有意地在信中提起過這事,他把自己腳受傷編在別人身上寫信給阿依古麗,阿依古麗回信還說腳有一點傷殘怕什麼,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品質,阿依古麗的觀點讓阿不都感動了好長時間。但這次自己瘸著腿回去,阿依古麗見了,會是怎樣的反應呢?阿不都不敢想那種場麵,盡管他和阿依古麗之間沒有什麼承諾,但他想阿依古麗會受不了這個現實的,他畢竟沒有告訴過阿依古麗,那個腳受傷殘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有種欺騙了阿依古麗的感覺。阿不都不再多想,他一直堅持不探家,就是怕自己瘸著回去見親朋好友,他不知道怎樣向他們解釋,現在要回去了,心裏卻坦然多了,遲早要麵對他們,怕什麼?自己又不是幹下丟人的事了。

阿不都就接過了付軼煒的絲巾。

阿不都為了不叫別人送他,一大早起來就一個人提著包走了。他不想叫別人送,一個原因是他不想叫別人去場部借牛車什麼的太麻煩了。從營區到公路上有20多公裏地,不通車,一般他們都是借場部的牛車當運輸工具,很不方便。另一個原因是阿不都心裏有一個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他想去火車路邊,乘火車去喀什,繞道回和田。阿不都一心想坐火車,這在他的經曆中,其實在南疆大多數人的經曆中,這是個空白,就像許多人一生沒乘坐過飛機一樣,到死也是個遺憾。

阿不都步行著,走在石子鋪成的簡易便道上,四周全是荒灘,有的地方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茅草,這些茅草阿不都再熟悉不過了,他趕著羊群在荒灘上的草叢中穿行了兩年,對草的喜愛絕不亞於羊群,隻要找到一大片厚密的草灘,阿不都會興奮地大喊大叫一番,然後按事先編好的班、排劃分草地,一聲口令下過之後,羊們才能開吃,他對這群訓練有素的羊群很滿意,他像那些愛護自己弟兄般愛護兵們的班長一樣愛護著這些羊群,他帶著齊整的羊隊,不斷在茫茫荒灘上找到新的草地,讓羊們吃飽吃好,並且知道選擇怎樣的好草留下來,秋天收割了運回去,給羊們當做冬天的食料。

阿不都看到路邊的草都不太好,可能是有人割過,有草的地方不多,倒是那些無所顧忌的紅柳一叢一叢的長了不少,秋天正是紅柳花盛開的季節,紅柳花不大,米粒一般紫紅色的花朵像一串串燃燒的火焰,擁擠在一起,共同怒放在這個即將凋零的季節裏,給蕭殺的秋天增色不少。荒灘上的秋天因為紅柳花的燦然開放,行進速度緩慢得多了,這樣的季候比荒灘上的春天豐富多了。惟一叫人神傷的是那些已經開始幹枯的茅草,顯示著一個季節即將遠行,但這並不影響荒灘上的另一番景致高遠的秋陽升起來,天氣十分溫和,黃燦燦的暖陽灑下來,那些枯黃的茅草上像潑了一層金粉,閃閃發光,直耀人的眼目。如果走在這時候的草地上,像走在金色的地毯上,那種柔軟和舒適是別的季節沒有的,隻有這金色的秋天才有這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