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軍見吳一迪的這一大套做法,很欣賞,有天對付軼煒說:“吳一迪這小子像我當年一樣,一點化就通,是個帶兵的好料子,這陣子,家夥們也叫他帶得活蹦亂跳的,在風沙期裏還這麼有活力,真是難得。”
付軼煒說:“小吳是個好苗子,一般的年輕幹部到了塔爾拉就泄氣了,他卻精神不減,勁頭大增。”
王仲軍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隻是別像我這樣變著變著就變懶了。塔爾拉這個地方,磨人的銳氣啊。”
風沙像一片大得沒有邊沿的砂布,很有耐心地打磨著塔爾拉。在嘶嘶啦啦的打磨聲中,風沙期持續了一個半月時間。這是最難熬的一個半月,對初來乍到的吳一迪來說,比別人更多了一份煩躁。
付軼煒這幾天見吳一迪悶悶不樂的樣子,隻知悶著頭抽煙,忍不住就問,吳排長,你是不是談了對象,人家嫌你分到塔爾拉,鬧吹呢?看你這個悶悶的樣子,又沒成家,我以為會少了份煩心事的。
吳一迪說,我還沒有談對象呢。
這樣也省心。付軼煒歎著氣說。
吳一迪不解的望著付軼煒,心想付軼煒肯定遇到煩心事了,看著他最近心神不定的樣子,吳一迪幾次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走到屋外,昏黃的天空使人更壓抑了,不時有風卷著沙塵撲過來,眯了眼睛。他又退了回屋子裏,無奈地點上一支煙後,說:“塔爾拉的春天就這樣當冬天過了?”
付軼煒說:“不這樣過,還能咋過?”
這時,王仲軍進來了,接上說了句:“塔爾拉的春天,不就更別致了嗎?”
吳一迪給王仲軍遞煙過去。
王仲軍擺了擺手,說了聲“抽這煙沒勁”,就掏出報紙條,往上倒了些莫合煙沫來,他兩手將紙條一折,左手捏了,右手抓住一頭一擰,一支煙就卷好了,放到唇邊濕了唾沫,用手捏粘住了,將擰過的這頭伸到嘴邊,兩齒一咬,“咯嘣”一聲,咬掉了硬紙頭,吐了,用嘴噙了煙,打火點著,猛吸一口。煙頭的報紙竟起了火苗,隻著了一下就熄滅了,再不起火。王仲軍就一口一口的噴吐著白白的煙霧,辛辣的莫合煙味頓時蓋住了吳一迪的香煙味,把整個房子的空間都填滿了。
吳一迪看了王仲軍卷莫合煙的全過程,手就癢了,也想卷一支。他向王仲軍要了報紙條,倒上煙沫,兩手運動起來,卻怎麼著也卷不起來。
王仲軍在一邊也不指點,隻說了句,吳排長,你還不是塔爾拉的人。
B5
一切發生過或正在發生的事情,在其有意義的時候,都具有矛盾的性質。劉新章無法想象,在外界的某個角落,在生活的每一處,正如人們所說的,存在著對一切事物的解釋,這些解釋都能自圓其說。
但誰也無法說清秋琴為什麼還會回到塔爾拉。在塔爾拉許多人的眼中,秋琴既使沒有成為喀什人,以她美貌也是可以在那個叫喀什的城市裏過得要比在塔爾拉好,可她卻還是回來了,寧願忍受著塔爾拉裏許多含義不明的目光和冰冷的語言。回到了塔爾拉的秋琴再沒有過熱情也再沒有過歡笑,甚至連思維都沒有了。她不但冷漠著劉新章,也開始對周圍的人和事懷著一種仇視的冷漠,她就在這樣極度的冷漠中空洞地活著。
劉新章解釋不清自己對秋琴的感情。在秋琴挺著大肚子平靜地走回塔爾拉的時候,他的心疼得針刺一樣,無論在什麼地方,秋琴對他的冷漠都隻能更加劇他的疼痛。他想過要用自己的真情重新喚回秋琴對生活的熱情,可是秋琴從來就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她的冷漠像一砣鉛塊,誰也無法打破它。這個時候,劉新章偶爾也會來到根明叔的家裏,根明叔的女兒紅柳就很乖巧地給他們倒上茶水,然後靜靜地坐在一邊,聽著兩個男人的對話。
紅柳是從根明叔口中知道劉新章和秋琴有過一段不曾公開的感情的,劉新章來找根明叔聊天,紅柳就在旁邊靜聽時,對劉新章與秋琴之間的事情了解更加清楚。她會在送劉新章走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找些輕鬆的話題和劉新章說,還總能讓劉新章不知不覺中忘記自己的苦悶,跟著她的思維轉動。也許就是在這樣氣氛中,劉新章慢慢地對紅柳產生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