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3 / 3)

這就是軍人。

能夠在任何自然環境的控製下,造就出一個個非常剛強的男人,他們無法說服自然,所以他們認為自己的任務便是把握自然,使自己千方百計深入到自然的偉大聯係中去。與這些看似孤獨的人們在一起,葉純子自己都覺得已經接近了自然,也在把握自然了。這或許就是最獨特的人生價值,從這裏產生的藝術就成了一種媒介,在這種媒介裏,人與風景,形象與世界走到一起來了。葉純子感覺到,自己已經與他們並肩生活在一起了,雖然他們之間還不是太了解,但他們似乎已在高尚的諍言性真理當中一樣聯結在一起了,相互依存,相互補充,成為繪畫一樣本質的那種完美統一體了。

葉純子一直還不認為自己是一個畫家,但作為一個對藝術有感悟力的人,意味著能夠通過繪畫這種形式表達自己的認識。這似乎並不困難,這些想法源於她自己的內心,從她的心裏生長出來,並由此出發逐漸地聽信和理解了這些和她幾乎同齡的年輕人,她的這種心聲和他們是共同的,是大家心裏共有的,雖然誰都不曾說過的。因為在這麼多天的朝夕相處中,她同他們一起都在不斷的創造著偉大的、不絕於耳的、回蕩不停的人生慣例,每個人都會把自己最關心的東西加進去。於是,便出現了這種情況,一個人精神上不同於其他的人,當他表達自己的認識時,自己卻消失了,如同雨點落入大海裏一般。可葉純子不想這樣,既然自己不顧一切地來到了塔爾拉,她就要把自己在塔爾拉的一切想法全要記載下來,作為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珍藏在自己筆下的畫布上。

她想先把自己畫出來,不是自畫像的那種,而是她自從來到塔爾拉的另一個形象。這個形象裏包含了她太多太多的想法和認識。這些想法和認識是用文字表達不出來的,隻有通過畫筆,在畫布上用色彩繪出此刻她心靈的形狀來。

然而,不知什麼原因,葉純子反複試了幾次,也無法選定一個看上去像她自己的姿勢,——現在的她。到了塔爾拉的她。經受了一番塔爾拉殘酷自然環境侵襲的她。

對著鏡子,她發現她的麵孔和身形看上去有了很大的變化,到底變化在那裏,她說不清楚,她隻發現她的自身實實在在線條分明,但她卻無從下筆。她以前並不是這樣,她給自己畫過自畫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她決定還是不直接開始為好,看看會發生什麼。

她畫了一幅自己肢體舒展坐在椅子中的鉛筆畫。這幅畫給她的印象還不錯,並非她想象的那麼糟,那不均衡的比例仿佛是刻意的頑皮之舉,而那種舒展的胳膊和拉長的頸部正表達著令人快意的質樸。她從她的本意出發,她也算從自己的頭腦裏摳出了一個影像的輪廓了。

她來到畫架前,拿起畫筆在調色板上調和著各種顏色。她不再去看畫上自己的輪廓,也不去關注鏡子裏自己的形象,她一心一意的隻是想調出適合自己心境的色彩。

自己應該是什麼樣的色彩?

畫布等待著她去塗抹!好象前麵未曾見過的生活,等待著她去生活一樣。

她的手開始發抖了。對她來說,原本很簡單的一幅自畫像,卻變得一點都不簡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她把第一筆顏料終於染上了畫布,顏料滴淌而下,像一串串厚重的淚水,在自己身體的輪廓上流淌著,流淌著……

這就是她對塔爾拉最初的認識?!

她將畫筆投入畫布,把臉埋在手掌中。她感覺到從窗戶擠進來的陽光碰撞到她的身體上,輕輕地落在了畫布上的自己,這個自己此刻發出那種神秘的熠熠光澤,這不僅來自畫麵上生動的接觸點,還表明在光和畫麵之間,在它們結合點之間,這裏或者那裏總有一種紐帶,把她和現實連接了起來,陽光像一個恰到好處的填充物,它把事物本身引到了藝術中去,促使形態的邊緣在顏色與身體的空隙麵前越發清晰和光滑,保持了它們的圓潤,畫布像水果一樣吸收著光,並不間斷地、悄悄地溢出一種純淨而濃鬱的芬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