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吳一迪對阿不都的印象不錯,不光是他三月份來塔爾拉時阿不都趕著牛車去接的他,自從他知道了阿不都因訓練受傷的前因後果後,對他的執著和癡迷而心生敬意,後來的這些日子裏,通過接觸,他還發現阿不都為人十分實誠,這下又見阿不都在種菜方麵的特長,就對阿不都更加敬重了。
後來的事情發生得的確很突然,吳一迪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卻傷害了阿不都。
其實一切都是無意的。
菜快種完的時候,吳一迪那天突然發現,阿不都除養了一條黑狗外,還養了兩隻雪白的鴨子。吳一迪到塔爾拉後,正趕上風沙期,一直沒有到勤雜班飼養家禽的地方去看看,這回種菜時,他才發現了那兩隻鴨子。
來自水鄉的吳一迪對鴨子自然有著特殊的感情,他的家裏就養著一大群鴨子。在荒涼的塔爾拉見到鴨子,吳一迪的眼睛立即發亮了,感到特別親切。這個地方養鴨子,能算個奇跡了。
吳一迪將兩隻鴨子趕出了圈,一直趕到了菜地旁邊的澇壩邊上。
這是一個蓄澆地水的大澇壩。吳一迪想把鴨子轟到水裏去,看看鴨子戲水的情景,溫一回水鄉的舊夢。
兩隻鴨子在澇壩邊上,撲棱著翅膀就是不下水,也不叫喚,急得吳一迪一邊叫著一邊往水裏趕,可鴨子就是不往水裏跳,弄得吳一迪一頭的汗。最後,他招呼幾個正在地頭休息的兵們,一起硬把兩隻鴨子趕下了水。
“我就不信,哪有鴨子見了水不下去的。一會兒,等它們適應了,想趕上來恐怕都難。”吳一迪看著鴨子下水了,才舒出一口氣很自信地對兵們說道。
兩隻鴨子像兩個滾圓的雪團,跳進了有些渾濁的水中,在水裏沉下去,又浮上來,掙紮撲騰鬧了一陣之後,突然間就像兩團白雪一樣化在了水裏,融進了渾濁的水中。
頃刻間,兩隻鴨子又漂了起來,浮在水麵上,死了。
鴨子被水淹死了。
吳一迪和兵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他們一直以為鴨子是在戲水呢。
在他們愣怔的當兒,聞訊趕來的阿不都已衝了過來,衣服也沒有來得及脫下,“撲通”一聲跳進了澇壩裏。
冰涼的澇壩水濺了吳一迪他們一身,但誰也沒有去擦臉上往下滴的水滴,隻是目光呆呆地望著在水裏撲騰著撈鴨子的阿不都。
鴨子終於被阿不都撈上來了,阿不都渾身濕淋淋的抱著兩隻死掉的鴨子,目光呆癡,既不動,也不說話。鴨子在阿不都呈暗綠的警服映襯下,白晃晃地刺眼,刺得吳一迪的兩眼生疼,他想上去接過阿不都手上的死鴨子,看看阿不都臉上的表情,就收回了手,不知所措地站著發愣。
這時,指導員付軼煒走了過來,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後,也愣了一下,望著水淋淋的阿不都,又看看一群發傻的兵們,說:“死了就算了,交給夥房加個菜吧。”
阿不都手裏提著兩隻死鴨子,沒吭氣。
中隊長王仲軍過來說:“日怪了,淹死了鴨子,傳出去都成了奇聞,不笑掉南方人的大牙才怪呢。塔爾拉真是個神奇的地方,什麼怪事都會發生。我看算了,還是挖個坑埋了吧,誰吃得下?”
吳一迪像聽到赦令似的,趕緊上菜地裏拿來一把砍土曼,在離澇壩不遠的一塊空地上,挖了個坑,輕聲問阿不都,埋這裏行嗎?
阿不都沒吭氣,走過去將兩隻鴨子輕輕地放進坑裏,用手抓著沙土,慢慢地埋了鴨子。
吳一迪等阿不都埋好鴨子後,輕聲對阿不都說:“實在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阿不都看了看吳一迪,仍沒有吭氣,兩眼卻濕了。他要過砍土曼,從旁邊刨些沙土,在埋鴨子的地方,堆了個墳丘。
大家都望著墳丘,沒一個人說話。
後來,還是中隊長王仲軍告訴吳一迪,這兩隻鴨子是阿不都去年探家時,他的對象送給他的。阿不都的對象聽他把塔爾拉說成是一塊美麗富饒的綠洲,有水有草,還有鮮花,像他的家鄉那樣美好,就買了兩隻毛絨絨的小鴨子送給他,讓他帶到塔爾拉養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