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定住了,臉上的神情萬分的複雜,整個人看起來就如雕塑一般,但仔細一看,他渾身都在顫抖。
自打他看到了腦海之中那道紅色的身影之後,他便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記起了他是誰,他知道了自己便是毛求道,也知道了這是在魘的太虛幻境之中。
但,他還是不敢回過頭去看。
身後,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傳來,讓他幾欲肝腸寸斷,他知道這是幻境,但這幻境太過於真實,真實到了讓他難以自拔的地步,他怕他一回過頭去,便會喪失了踏出這片樹林的勇氣,他怕他一回過頭去,便再也出不了魘的太虛幻境。
“小方,你真的不要我們母子了麼?”
“爹爹,不要離開月月,嗚嗚嗚……”
哀怨而又淒楚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讓他渾身顫抖得更加的厲害,他緊握著拳頭,頃刻之間,額頭便布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子,漂亮女子和小孩的叫喊聲仿佛化成了一隻巨大的章魚,而那章魚正用它那強有力的八條觸須緊緊地將他拴住,而且越拴越緊,一點都不肯放鬆。
“對……對不起。”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有些濕潤,說道:“我愛你們,但,真正的你們在外麵,我……我必須走。”
此話一出,他隻覺得手上和腳上被扯住的力道,輕了少許,於是,他咬了咬牙,將心一橫,甩開膀子掙脫了束縛,一鼓作氣朝樹林的外頭衝去,隨著他步伐的加快,身後傳來的叫喊聲也變得越來越弱,再後來,便隻剩下了一句話——
“小方(爹爹),我們也愛你……”
這句話之後,便再也沒有聲音了,而這句話,讓他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眼淚,終於,眼淚還是模糊了他的雙眼。
伴著眼淚的流出,他的內心發生了一些很微妙的變化,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些變化,讓他的內心越發的強大,越發的圓滿。
路,越來越短,周遭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前方,也變得越來越明亮。
終於,他踏出了樹林。
在他踏出樹林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樹林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而周圍的一切,變成了一片白色。
無盡的白色,沒有天空,沒有大地,隻有純粹的白色,而無盡的白色中,站著一個人,那個正背對著他。
“不愧是我,竟然這麼快就從魘的幻境之中走了出來。”那人緩緩地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和他一幕一樣的臉來。
那人和他皆是有著一張普普通通的臉,但,那人的眼神卻又深邃得讓人無法自拔。
“不,那不是幻境,至少他們不是幻境。”雖然淚水已經幹了,但是他的眼眶還是有些發紅。
“哦?”那人朝著他緩緩走來,停在了他的麵前,說道:“此話怎講?”
“因為他們曾經存在過,”他一字一頓緩緩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段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