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近水樓台(1 / 2)

朱祁銘淡然望著霓娘,心中想著雲娘,一番比較之後,發覺二人神態極為相似,而氣質卻大為不同。霓娘更顯嬌媚,並無雲娘身上隱隱透出的霸氣。

莫非她們是一路人?朱祁銘心中的疑惑在臉上露出了三分。

霓娘卻是神態自若,捧起一盞酒,輕輕置於竹渠之上,手離盞時悄悄做了個牽引動作。

順著緩緩的水流,吃水六分的酒盞晃晃悠悠而下,漸漸漂向竹渠外側,如精準計算過一般,恰好在朱祁銘正前方靠邊停下。

“恭喜公子拔得頭籌,願公子長樂未央!”

“長樂未央”是古人最常用的吉語之一,相當於現代祝福語“永遠快樂”。此刻在曲水流觴的遊戲中,這一吉語自佳人口中娓娓道來,頗為應景。

往昔身處王府時的宴樂場景悄然浮現於腦海之中,絲絲感觸爬上心頭,掩住了那道揮之不去的疑惑。

朱祁銘欣然取盞,望著盞中金黃色的液體,激賞的眼色中透著些許的感概。

女兒紅屬黃酒,黃酒是世界上四大釀造酒(白酒、黃酒、葡萄酒、啤酒)中唯一源於中國,且為中國所獨有的酒類。明代紹興黃酒馳名天下,並遠銷海外。

誠如霓娘所言,年少者淺嚐黃酒未嚐不可,故而朱祁銘頗為爽快地舉盞一飲而盡,頓時,女兒紅醇厚、柔和的口感在舌尖綻放,令他回味悠長。

一道嬌笑聲輕如泉淌,縈繞於案邊,比黃鸝的嬌鳴還要動聽。笑聲未止,霓娘又置盞於水上,離盞時,手指在水麵上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盛酒三分的酒盞再次神奇地停於朱祁銘身前,隨輕波緩緩晃動,分明帶著分挑逗的意味。

“恭喜公子好運連連,願公子······長毋相忘。”

“長毋相忘”是古人常用的另一道吉語,常被用於親朋好友敘舊、送別等場合。可是,霓娘與朱祁銘非親非故,年齡又隻比朱祁銘長八歲左右,稱長輩過於勉強,於是,這道吉語的歧義就在此刻無形地凸顯了出來,空氣中隨之彌漫起淡淡的曖昧氣氛。

霓娘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擇言失當,當即臉色微紅,神情略顯尷尬。而朱祁銘則渾然不覺,翛然取盞在手,再次一飲而盡。

“你叫雲娘?”朱祁銘故意張冠李戴,臉上卻掛著幾分天真。

霓娘目光一滯,靈動的雙手出現了片刻的停頓,隨即莞爾一笑,“看來公子不勝酒力,兩盞酒下肚,便忘了方才的見聞。”

有錦衣衛相護,朱祁銘不再像當初遇見雲娘時那麼慌張,從容之中,淡然一笑,“方才隻顧著吃酒,竟然走神了。對對對,霓娘。不過,這世上想必還有一個雲娘,雲在霓前,能合成一詞,雲霓可解為美豔的彩虹,亦可解作奸佞之人,一詞可以二解,正如一人可有兩麵一般,有趣。”

“公子年少,心機卻勝於成人,霓娘也是有幸,一個年少公子竟有這番談吐,當真令人眼界大開!”

霓娘話說得從容,手上的小動作卻不見了,連續三盞酒入渠,全是自然漂流而下,巧得很,三盞酒都先後停在了霓娘身前。

數盞酒下肚,霓娘的臉色變得更加豔麗了。“唐代李紳有‘山擁翠屏朝玉帛,穴通金闕架雲霓’的詩句,此詩中‘雲霓’指的是橋,與人方便的橋。”她將一碟菜肴送至朱祁銘身前,轉手再去斟酒,“橋慣於行善,將人送達彼岸,功莫大焉!”

莫非她婉言承認與雲娘是一路人?她在暗示什麼呢?

對霓娘話裏的潛台詞,朱祁銘當然心知肚明,在守衛森嚴的膳房中,這樣的潛台詞顯得十分突兀,絕非僅示意“施以援手”那麼簡單,似乎還有更深的含義。

沉吟良久,想起錦雲閣運箭鏃至境外的往事,朱祁銘幽然道:“那得看橋架在何處了,若在長城上架座橋,那可是罪莫大焉了。”

霓娘凝思片刻,臉上漸漸浮起驚喜之色,“看來真找對人了。公子說世上有個雲娘就有個雲娘吧,在保安州,雲娘、霓娘是公子最該信賴之人。”

這算是坦承身份麼?看來,霓娘肯定與雲娘是一路人,且自雲娘那裏得知了自己的行蹤與可疑之處,否則,她不會如此試探,也不會有“真找對人了”一說!

想到錦雲閣與瓦剌人的暗中交往,朱祁銘便對霓娘傳達的善意加以悉數屏蔽,暗道:信錦雲閣?開什麼玩笑!

霓娘仍在旁敲側擊:“殿······公子或許與世人一樣,恨透了瓦剌人。兩個多月前韃賊大舉入寇,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瓦剌所為,但朝廷不怎麼看。朝中將此事怪在韃靼頭上,就在三月底,行在兵部尚書王驥與都督任禮、蔣貴率大軍進剿韃靼殘部,執其左、右丞,韃靼汗阿台已陷入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