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的窗戶半開,鵝毛大的雪花隨風飄進來,白色窗簾在微風中輕揚,空氣寒冷肅殺。
輸液管透明的液體靜靜流淌。一滴一滴流淌進鍾定的左腕。
病床上。他穿著藍色條紋的病號服,身材修長,麵容清雋。靠著雪白的枕頭半依而坐。麵無表情的望著窗外,望著紛紛灑灑的雪花。
雪,一直不停的下。
何曼已經離開他三天了。她真的徹底的離開了他。他本該高興,心底卻隱隱的發悶。
“鍾先生,需要關窗嗎?”李思琪坐在病床邊的沙發裏,瞧著一言不發的鍾定一直望著窗外,小心的問。
鍾定這才回神兒。唇色蒼白:“不用。”又轉過臉靜靜的看著李思琪。她是一個可憐的姑娘,他不該利用她。即使長得像何微,她也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該過別人的人生,那對她來說不公平。
“你回去吧,以後再也不要來了。”趁著他還有點良知,放了她。
李思琪被這句話刺激的睜大雙眼,反應過來是要趕她走後連忙祈求道:“鍾先生,您不用給我錢,我願意陪您。求您不要趕我走。”
三天前,這個男人告訴她,隻要她願意每天抽空來他的病房靜靜的陪他幾個小時,她就可以獲得一筆不菲的費用。她欣喜若狂,仿若身體上的病痛消掉了一般,連夜來到他的病房陪他。她來的第一晚,她以為他會留自己,卻不知隻待了一會兒,他就讓自己回去了。等回到人生吵雜的病房內,立刻收到了一筆費用。她想對他說,他不給錢,她也願意陪他。
鍾定沉默,審視著麵前的姑娘。她像極了何微,性子竟也像七八分。可為什麼他已經沒了感覺?看著她反倒讓他想起了那個恨之入骨的女人。
“鍾先生,不要趕我走?求求您。我願意留下陪您。我不要您一分錢。我就安靜的待在這兒,不打擾您,求求您不要趕我走……”
她哭了,明亮的眼睛裏,淚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我見猶憐。若是一般男人,定當被這淚水軟了心,她說什麼,都會答應。不過,他是鍾定,他冷靜理智,超乎尋常。他捂著傷口,站起來,走到李思琪身邊。
“李小姐,我不是一個好人。”他淡淡的說。
李思琪揚起滿是淚痕的臉拚命搖頭:“鍾先生,不,你是好人。你是這世界上我見過的最好的人。鍾先生,求求你讓我留下來吧。我絕不打擾到您。”
鍾定失笑,視線轉向窗外。他是好人?如果他是好人,他就不會滿心算計,而是選擇原諒。如果他是好人,他就不會幫惡人打官司,最終遭人來尋仇。如果他是好人,他就不該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別人來滿足自己。他不是好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鍾定靜靜的矗立在窗邊,直到李思琪哭完離開,才繼續辦公。他冷靜的翻著助理發來的調查文件。捅他一刀跳樓自殺的大漢正是上次官司敗訴的原告父親。官司期間,原告父親在服刑,他沒有見過他,所以那天他來時,他沒有認出。那位大漢做為一個男人,是失敗的,但是做為一個父親,卻是成功的。為了他受傷的女兒,他冒著生命危險尋仇。雖然仇恨並不在他,但他是罪犯的幫凶。如果他沒有昧著良心替罪犯打官司,如果沒有用錢誘惑對方辯護律師,也許就不會釀成今天的錯誤。
他口口聲聲說何曼欠他一條命,現在,他欠了別人一條命。世道輪回,終於報應到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