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綰嫿一時隻覺頭疼,兩年來她日夜夢魘纏身,食不知味不說,平日裏就連睡個覺也不得安生,夜夜重複著一樣的夢魘,其實也是真累了,她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揣測其他人的想法。
何況她很清楚,若是有心,以玉無垠的本事,別說要取她的性命,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一群高手怕也不是什麼難事,何況,如果他真要如此當初大可不出手,如今她再這麼刻意提防反顯得愚笨了。
想想也是,她何必這麼杞人憂天的呢,明知如此,與其挖空了心思去防備,倒不如索性放開了顧忌,自然輕鬆地與他相處,隻要玉無垠不對她存壞心,她倒並不介意二人如今這種不尷不尬的相處狀態。
“綰姑娘,綰姑娘。”綰嫿前腳這才剛剛踏進屋中,紅綾下一刻便緊隨著從門口走了進來,嬌小的俏臉上洋溢著一抹與方才截然不同的靈動與神采,襯著從屋外投射進來的淡淡光暈,顯得煞是可人。
站定在桌旁,紅綾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白瓷碗擱下,這才朝綰嫿眨了眨那雙仿若黑寶石般晶瑩透亮的眸子,歡快地朝綰嫿招手,語氣裏帶著她一貫的俏皮與熱情:“綰姑娘,綰姑娘,你快過來嚐嚐?”
這小丫頭,前一刻才受了驚嚇,這會兒便給忘了,到底該說她是單純還是愚蠢到了極致的好,她就不擔心長久以往會因此丟了性命?
不過綰嫿也隻是在心裏這麼想一想罷了,莫說這百草穀與世隔絕多年,不可能會有多少外人闖入,即便是有,紅綾身邊還有玉無垠和他身邊的崇文、尚武二人護著,根本不可能會允許有這種情況發生。
視線落在桌麵還冒著熱氣的瓷碗上,綰嫿隻覺食欲大開,也不與對方客氣,在紅綾緊張而又期待的目光中將一勺白熱米粥送入口中。
雖是尋常的粥米,品嚐起來卻比之更為香甜,頗有幾分一品軒大廚葉三生的風範,然而細品之下又覺二者不盡相同,葉三生為人溫和沉穩,頗為講究技法,需曆經多番試驗方可出成品;而紅綾則不同,她自小便與世事隔絕,對技法方麵並沒有過多的講究,隻想著怎麼好吃怎麼做,它的優勢便在於自然,有著與葉大廚截然不同的田間韻味。
“倒是不俗。”綰嫿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點了點頭,又舀了一小口細細品嚐起來,容色愉悅,眉目舒展,看得出來心情很是不錯。
紅綾聞言心中不免大喜,幾步上前,二話不說便要伸手去抱綰嫿,綰嫿則是下意識地避了一下,紅綾撓了撓頭,一副頗為不解的模樣。
綰嫿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視線再次落在手中的瓷碗上,此時瓷碗邊緣多了一層薄薄的沉澱,顯然是方才的晃動造成的,紅綾嘿嘿笑了一聲,若是方才對方冒然受了她的一抱,難保熱粥不會全灑在身上。
“是紅綾冒失了...”她像是很不好意思一般,摸摸鼻子又撓撓頭的,完了連手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似乎頗為尷尬。
綰嫿卻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笑。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如雪般剔透的麵容上,仿佛活了一般,紛紛自覺地縈繞在她周圍,來回旋轉,愈發顯得她素顏傾城的容貌清麗脫俗。
沉默半晌,終是不忍心,綰嫿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對麵去,紅綾很聽話,心中雖有些不解,卻也知對方不會害她,便也就坐下了。
“你家公子讓你來找我,可是有事?”不等紅綾坐穩,綰嫿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問題來得突然,也著實把小丫頭驚得不輕。
紅綾吃驚地看著她,似是疑惑她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卻見綰嫿仍在用湯匙輕輕撥弄著碗裏的熱粥,神態安然,還是一貫的平靜。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這才猶豫著道:“這......”
“公子他的確有意請姑娘今夜得空時往落英亭走一趟,隻是並未明說,紅綾也不知具體所謂何事,隻說姑娘去了便知......”
下回她鐵定再也不幫公子幹這活兒了,當信使對她來說雖是小菜一碟,可到底不是她原本的行事風格啊,實在累人得緊,傷神還傷身!
綰嫿聞言蹙了蹙眉,潛意識裏還是不怎麼喜歡那些高深莫測的隱世高人,這會兒看到紅綾臉上的表情,心中也不免多了幾分了然。
話落,紅綾似又突然想到什麼,一拍手掌,喃喃自語道:“哎呀,怎麼給忘了,公子方才和尚武出去了,這會兒也不知道回來了沒有?”
見綰嫿一直在打量著自己,紅綾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尷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緊忙嘿嘿笑著岔開話題,頗有幾分局促,道:“綰姑娘,這時候也不早了,紅綾這就去瞧瞧,看公子他們回來了沒有。”
綰嫿知道她的尷尬從何而來,隻是笑著點點頭,示意紅綾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不用理會她,紅綾笑著會意,這才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紅綾走後半晌,綰嫿才慢慢收回目光,轉眸往周圍掃了一眼,屋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若無燭火的暗淡光芒,她甚至看不清麵前的事物,綰嫿垂眸,隨即抿抿唇,這才站起身,緩步朝房門走去。
此時屋外早已是漆黑一片,除卻昏暗的月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白日裏雖熱得嚇人,可這會兒到了晚上,升騰的水汽都降了下來,空氣中還頗有些許涼意,月上中天,這時也不知從哪裏,隱約傳來了一陣一陣頗有節奏的蟋蟀聲,將這漆黑的夜點綴得愈發寧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