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修遠總覺得自己身上涼颼颼的,在這麼呆下去他都想扯塊布遮擋自己的身體了,江籬好歹是個姑娘家,這麼大咧咧地盯著他看合適嗎?

他的氣息越來越不穩,呼吸也越來越重,眼看就要裝不下去了。

墨修遠猛地睜開眼,待看見對麵的江籬之後,他咧嘴一笑,“主人,終於見到你了。”

做一個活屍,總不需要害臊吧?

作為一具活屍,他應該是被江籬看習慣了吧?

反正江籬醒來第一時間喊的是江笆,那他就是江笆好了。

墨修遠心頭微微有點兒泛酸,這使得他臉上的笑容就顯得有點兒僵硬了。

他眼睛亮如星子,聲音聽起來很平板沒什麼感情,但一字一字都仿佛從心口上蹦出來,繞過他的舌尖,撞進了江籬的心湖裏。她臉上的笑容綻開,明媚得如同沾了露水,染了霞的花。

江籬笑了,不過她還是飛快的從儲物法寶裏拿了衣服簡單套上,隨後從寒潭中躍出,身上不沾半點兒水珠。

在她飛身而起的那一刻,墨修遠也飛快的動了,他動作更快,隻是一個瞬間便已經風度翩翩的站在江籬麵前,如同一棵挺拔的鬆柏。他思索著自己要做多久的活屍江笆?還是跟江籬說明一切?

墨修遠猶豫間,江籬已經走到了洞口,她對入魔時的記憶是有印象的,這會兒也知道幻影是裏麵空行雲馴養的異獸,既然得了空行雲的幫助,她勢必要進去感謝報答一下。

墨修遠懶得糾結了,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江籬背後,就像從前的活屍江笆。

想到江笆,他肢體還僵硬了一些,走起路來自然少了從前的飄逸出塵。

隨後他腦子裏又冒出了個念頭,既然是活屍江笆,少不得讓江籬牽著走,想到這裏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牽了江籬的手。

看到江籬十分自然地反手握緊了他的手,墨修遠心裏甜滋滋的,他為自己這麼聰明而自信滿滿。當然,在高興的同時,心頭到底是有些失落的。

不過隻要江籬醒來就好。

江籬握著“江笆”的手,心裏麵可是五味陳雜。

雖然喜悅溢滿了整個心房,但牽著所謂的江笆,到底有些哭笑不得,她還不能戳破他。

墨修遠資質逆天驚才絕絕,從踏上修真一途就沒受過什麼挫折,可謂是極為自負。隻是修煉一途總會遇到真正的考驗,他不願耽擱時間,就另辟蹊徑找到了渡劫的方法。

按理說是不會出什麼意外的,沒想到的是,出現了江籬這個怪胎。

她撿了他的假身不說,還把那具假身當做活屍煉製,建立了心神聯係,滴下了一滴心頭血。她的身體裏養著神器,血液大概也是不一般的,這就導致明明不可能煉製成功的活屍,就被她搗鼓成功了。

修士自然是能夠煉製假身的。

但是控製假身的,也是修士的一縷元神。如果沒有元神控製,那具煉製出來的假身不就是一個軀殼了麼?他的那縷元神受損昏迷,困在假身裏漸漸蘇醒,最終和主元神合而為一,但生性自負的墨修遠怎麼能容忍自己落到修真界,還被煉製成活屍,跟在一個小丫頭屁股後頭不說,還對那麼一個豆芽菜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不可否認,他擔心她。

哪怕是元神歸位,那分出的一縷細微中的情感依然能影響他的心神。

堂堂大羅金仙,一路順風順水,不將任何人看在眼中的他如何能容忍自己的人生中有這麼一個汙點。

所以,他故意把那縷元神跟自己隔開,把他想象成了另外一個意識。

用現代話來說,就是墨修遠是個精分。

江籬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但她嘴角勾起,眉眼彎彎,心情其實是極好的。

她當初定下的俊美相公,不是個活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冷豔老祖,他們合而為一,再加上他做的一係列事情,讓江籬覺得他們之間再也沒了不可跨越的鴻溝,墨修遠不是高不可攀的神仙,她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她願意握著他的手,一起向前。

隻是他難道忘了,神念合一之後,她能夠看到他過往種種?看到他英姿勃發,劍嘯天下,看到他為她付出,一點一點淪陷,看到他一字一頓地回答,“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忽然很慶幸,當初在城外亂葬崗撿到了他,在他還是活屍的時候一心一意地對待他,否則的話,他們怎麼會有交集,這個眼高於頂桀驁不馴的仙人,又怎麼會看上她。

當初把靈草給他,自己喝生雞血的行為簡直是太讚了,在墨修遠的記憶中,那一幕很深刻,他和她站在一處,身形仿佛嵌在了身後山巔上的斜陽裏,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

他一次一次的糾結要不要救她,最後嘴上不高興,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及時出手,弄得傷上加傷。

他是她的江笆,也是她的男神。

所以這會兒他這般步伐僵硬地跟在她身後喊她主人,她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如果江籬能夠跟寒霜溝通的話,他們兩個一定會有共同語言。

江籬:“男神原來是精分,很逗比很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