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漸漸起了風。安水因站在玻璃窗前,看著一批接一批的人搭乘機場大巴離開,還有人拉著大小不一的行李箱,裹緊圍巾和大衣,頂著寒風匆匆走進航站樓。
莫弋便是混跡在人群中,步履匆忙。他隻穿了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耳朵和鼻子凍的通紅,凜冽的風和漸大的雪花絲毫妨礙不到他的速度。
安水因看著他滿頭滿身的雪,腦中浮現出大一那年的平安夜。他們一群人去吃火鍋,走到女寢樓下時,見到了楊姿的前男友。那個男孩從遙遠的杭州趕來,因為聯係不到楊姿而在大雪中站了好久。她看著撲過去的楊姿,想起自己不能陪在邵懷青身邊,懊惱的自言自語:“如果有人能夠穿越風雪來到我麵前,我一定許他不離不棄的承諾。”
現在有這樣一個人,穿越了東北冬季刺骨的風雪來到她麵前,而她即便不承諾,也一定對他不離不棄。
他們之間,不需要承諾。
莫弋站在她麵前,眼中有欣喜又有責怪,更多的是溢於言表的開心。
“你怎麼來了?”
安水因輕輕拍掉他頭上身上的積雪:“來陪你過生日和情人節。”
她拿出在海南收到的禮物,是一款長的很像他的娃娃,卡片上他蒼勁有力的字跡寫著:“讓他替我陪你過情人節。”於是她親自來了:“不是比睹物思人更好?”她得意洋洋。
莫弋笑著牽起她的手,接過她的行李,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在後座坐好,他報了一個地址。
“我們去哪?”
莫弋親親她的臉頰:“回我家。”
安水因馬上擺手:“不行不行,貿然拜訪太不禮貌了。今天先住賓館吧,等你和家人打過招呼我再過去。”
莫弋笑她多心:“我父母已經回B市了,爺爺奶奶很隨和,不在乎這些禮節。”
“可我想做到最好。”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認真,語氣太虔誠,也或許是莫弋知道她是因為重視他,才那麼在意他的家人,最後同意了她的意見。
“好吧,師傅,請去四季花城。”
四季花城是莫弋的舅舅獎勵他考上B大而買的一間公寓,在市郊,離機場非常近。這間大概三百坪的公寓整體裝修風格非常溫馨,有別於兩人在B市同居的那間簡潔素雅的格調。
安水因嘖嘖讚歎:“你舅舅真是大手筆,又送名表,又送房子。”
莫弋帶她參觀房間,替她將行李放好:“舅舅生意做的很大,他沒有孩子,一直視我如己出。”
“拿你當兒子養?”
“嗯,差不多。”
安水因抬頭:“那你以後豈不是要接他的班?”
莫弋輕輕笑:“沒有,他從不隨意安排我的人生。”他領她進衛生間:“你臥室裏的衛生間可以洗澡,外麵太冷了,先洗澡休息一下,我去煮紅糖薑水,給你驅寒。”
“好。”
莫弋走後,安水因細細打量她所在的房間。這是一間比較大的客房,就在主臥旁邊,屋內的裝飾很考究,隨便一張矮幾都是讓她瞪眼睛的牌子。看起來,莫弋的舅舅是很典型的商人作風。雖然S市的房價差了B市一大截,而且四季花城地處郊區,但並不代表買下這樣一間三百多坪的公寓外加精致的裝修,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隻了解莫弋的父母,對他其他的親戚知之甚少。她自幼生活在優越的環境中,見識過不少大場麵,此刻麵對這樣一間貴氣的公寓,卻忽然覺得呼吸困難。幸好是間公寓,如果是棟奢華的別墅,壓力豈不是更大?
明天即將拜訪莫弋的祖父母,她很害怕自己麵對的會是一個龐大而富貴的名門望族,她從海南買的特產靜靜躺在行李箱中,顯得寒酸又諷刺。
不過安水因不是自怨自艾的人,隻要她和莫弋相愛,其他的都不在乎。她自問足夠優秀,能夠配的起莫弋就好了,盲目自卑隻會斷送他們的愛情。
安水因洗完澡下樓找莫弋,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浩初,水因來S市了,我們聚餐的時間改到中午吧。嗯……好……那你幫我告訴趙塗他們兩口子,我就不打電話了,好,明天見……”
公寓裏安靜了幾秒鍾,又響起他的說話聲:“趙阿姨,我今晚不回去了,麻煩你告訴爺爺奶奶……嗯嗯,是,我女朋友來看我,明天我帶她去見爺爺奶奶……不用那麼隆重,她是家人,不是外人……嗯嗯,沒有忌口……嗯,好的,謝謝您。”
他那句“她是家人,不是外人”說的真叫安水因心花怒放。
莫弋掛下電話便看見她站在樓梯口,一臉幸福滿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