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四年的生活,包括與那人過程溫馨平淡,結局慘烈悲壯的一場戀愛,回憶起來竟仿佛經過了一個世紀,好像將這一生都走完,再也無法回到初入大學校門時那般純真青澀的心境。
這間公寓有太多她不願想起的往事,而且積滿了灰塵,短時間內無法住人。安水因將母親的骨灰壇用布包好,小心翼翼的放進包中,打車直奔墓園。
當年父親執行死刑後,她原是準備將遺體領回,卻接到通知,說父親行刑前自願簽署了遺體捐贈協議。安波當了一輩子壞人,故去前想為國家做點貢獻,安水因又怎麼會不同意,隻是今後想念父親時,再也沒有一處可以懷念。
她去美國前已經身無分文,與莫弋及一眾朋友都斷了聯係。那一晚,她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對著母親的骨灰欲哭無淚。
她甚至無法為母親買一座墓地。
墓園的工作人員將各種檔次的墓地照片拿給安水因看,她選了一塊地勢較高的,母親一生受人敬仰,死後因為她的無能,連長眠之地都沒有。隻要條件允許,她會盡力讓母親安息在高地。
從墓園出來,差不多到了與阮雙約好的時間。
阮雙考慮到她多年未歸,不熟悉B市的變化,體貼的將見麵地點定在她們曾經常去的一家冷飲店,就在B大正門不遠處。
安水因比阮雙先到,選了靠窗的位置,一個人慢悠悠喝著水,看窗外匆匆的行人。B市比她離開前,更加繁華更加忙碌,路人永遠不會悠閑的停下來休息,人人麵無表情,行色匆忙。他們的麵容模糊成一片灰色,多像那樣她一個人絕望的站在街頭,期望有一個人為她停留,可是沒有,沒有任何人。
阮雙推開冷飲店的門,門上的風鈴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吧台的店員應聲抬頭,甜美親切的說:“歡迎光臨。”
這麼多的聲音都沒能讓坐在窗前的那個女孩子回神。
阮雙站在桌前,看著安水因精致完美的側臉。她比幾年前看上去更纖瘦,臉頰剔透紅潤,早已沒有她們最後見麵時的頹敗。
時光似乎尤其優待她。
“水因。”她美的像一副易碎的藝術品,阮雙聲音輕輕的,生怕打碎了她。
安水因轉頭,對上她的視線,微笑。
她起身,上前一步,兩個多年不見的好友緊緊擁抱了彼此。
阮雙的外表沒什麼變化,在炎熱的盛夏,依舊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已經做了母親,卻喜歡散著一頭直發,穿素色的裙子,像懵懂無知的少女。也許是在環境單純的研究所工作的緣故,她的眼神,甚至如18歲時一樣清澈無暇。
許久不見,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些年,她們甚少用電話聯係,美國和中國有時差,她們最常用的聯絡方式是電子郵件。寫一封短信,聊聊彼此的近況。從熟悉的字裏行間,能夠找到曾經的感覺,讓安水因覺得,自己經曆那場噩夢之前的全部幸福快樂,都是真實的。
“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阮雙問。
“暫時不走了。”
“你提前畢業了?”
安水因喝一口冰涼的奶昔,覺得燥熱的情緒被壓製許多:“還沒,但我不想回去。”
阮雙不解:“為什麼?遇到困難了嗎?”
安水因笑的眯起眼睛:“沒有,原本去美國隻是暫時的避世,我不會一直待在那裏。”
“那你有什麼打算?”阮雙歎氣。
“還沒打算,第一時間來見你了。”見阮雙滿麵擔憂,她笑著拍拍她的手:“別說我了,你怎麼樣?楊姿和王亞琪呢?大家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