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旺又昂起高貴的頭,就在那古老的白布街頭牽著兩條寶犬優哉遊哉散步。
事實上不完全是散步,他說這示威,誇官亮職。
他61歲早就雪白的頭發在夏日的晨光中飄搖,他個子仍然那麼矮小枯瘦,然而他的頭顱卻昂得很高。
豺狗是他的寶犬。一左一右護衛著他。
他就在寶犬的護衛下從白布街頭走過,走過每一棟大樓,走過每一群街坊。
走到北頭山腳下不能再走了,他就牽著寶犬往回走,然後再往北走。
他說這示威,向一切壞人示威。
他的小孫子丁剛至今下落不明,他心疼死了。他今天好不傷心,他的三兒媳周莉自從失去兒子丁剛之後就瘋了,就不知人間事了。
他丁旺能不傷心麼,傷心的丁旺又在替三個兒子誇官亮職。
他丁家又有當官人了。
他的大兒子丁萬年身為局長,二兒子丁萬世身為副局長,三兒子丁萬代被人代會選為副縣長。
身為父親的丁旺此刻又昂起高貴的頭顱,他為丁家的再次振興激動不已。
前幾年,當大兒子二兒子和大兒媳二兒媳從官位上掉下來時,白布街上的鄰居乃至利縣的所有人,又有幾個看得起他丁家人,人們嘲笑他們。就連禿四也當麵羞辱他們。那時,他丁旺不敢見人,成天躲在北山之上。
那時要不是三兒子丁萬代手裏有一千萬巨款是個發財戶,他早被時代沉積的習慣勢力壓死了。
現在,今天,丁旺又牽著寶犬出現在眾人麵前了,細心的街坊發現丁旺傲慢的臉上還隱約印記著一種淒惶。
不用說,那是孫子丁剛的失蹤,三兒媳的發瘋,喜中有悲。
他身體幹枯瘦小可是他此刻雄赳赳氣昂昂,他甩開大步挺起胸嘴裏不由大罵道,媽拉個逼的,狗日的壞人。老子不識字可是老子能猜出誰說壞人。
丁旺罵著往前走,迎麵走來的熟人老遠就向他打招呼,小爺,今天這麼早呀。
人們開始尊稱丁旺為小爺了。
在此之前喊他小耳朵。因為他的耳朵小,小到隻有一片柳葉大。
迎麵走來一個少婦,可能是哪個機關幹部,她前幾年見了丁旺總是高昂花容視為陌路人,可是今天恰好與丁旺走個對麵時,那個少婦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她當即笑了,開口說,丁叔呀,是你呀,我剛從你們家出來,今天禮拜天,你家的人太多了,水泄不通,丁縣長忙死了,丁局長也夠忙的。
丁旺一臉茫然。
少婦又說,我想找丁縣長調動工作,到法院工作待遇好些,啊呀呀這兩條寶犬這麼英俊呀,像兩位瀟灑的公子,可惹人愛憐了,來,親愛的公子讓我抱抱你。
豺狗忽然大喝大怒,猛地跳高五尺張開血盆大口,它要咬她,咬死這個多情的少婦,少婦可嚇壞了,一擰屁股向遠處逃去。
丁旺臉上一臉木然,早上的太陽已經升到樓頂了,丁旺終於結束每天早上遛狗工作,走向家門。
白布街37號是丁旺的家,當他剛剛來到家門口時隻見大兒媳白美英正與婆母王桂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