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昌明的話讓我不得不陷入了深思。
我是華人,我是炎黃子孫、中華兒女,走到哪裏都是,這是無庸置疑的,可是我是大明人嗎?不是,絕對不是,哪怕我娶了長平公主,也絕對不是。
那麼,又是什麼讓我對那片土地、對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戀戀不舍、割舍不下呢?
“便如同我們這樣的大明的百姓都對大明不再眷念了,附馬爺說,自己本來就是前宋的遺民,又何必對大明割舍不下呢。天下皇朝,就如同走馬燈一般,你上我下,誰主江山,關我等小民又有何妨。我們之所以流落至此,不過是不想淪為異族的階下囚罷了。身為大明的百姓,我們要繳糧納稅,當大宋的百姓,我們一樣的納糧繳稅。這天下姓朱還是姓趙,關我小民甚事。”似乎覺得意猶未盡,胡昌明說出了這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石破天驚、驚世駭俗的話。因為他知道,這種話在澳洲這片土地上,在這片沒有大明的官吏也沒有大明的皇帝的土地上,他說了也不要害怕哪個。
胡昌明的話雖然簡短,卻讓我如同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因為前世的經曆,讓我對那些拿著外國的護照,卻仍在國內招搖撞騙的明星大腕個深惡痛絕,因此便想當然的以為,我,身為華夏的一員,自然就應該跟華夏的黎民們在一起,與他們休戚與共。
可是,事實上我已經在澳洲的土地上紮下了根,並且還要開枝散下去。我就不是華夏人了麼?不是,我身上流淌的還是中華的血,我身邊的同伴,仍是華夏的同胞,我們寫的字說話,仍是我們的漢語,我們尊崇和文化和理念,仍是華夏的傳承,那麼,在這裏或是在本土,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是和華夏有關,可是,大明和我有關麼。這麼一說,我真的覺得自己和他們毫無關係。
如此一說來,這些小民們,他們不再依戀大明,甚至大部分人都擔心大明的官員來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也就不難理解了。因為在他們祈求大明的官兵來保護他們的時候,他們沒有等到。大明的君臣將他們全扔給了清虜。若不是因為我的到來,他們能逃到澳洲來,他們說不定早就身首異處。
這麼說來,這些百姓們原本敬重我,而現在又害怕我,就很容易理解了。他們擔心的不是我,而是我這重附馬的身份,讓大明朝廷的觸角伸向到這裏,影響了大家平靜的生活。
“大人,”胡昌明見到我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凝重地說,“或許我這些話確實有些大逆不道,但我隻是一個小民,雖然我也讀了些書,平常看起來也荒涎不經。但我們這些小民的要求真的不多,隻求能一日三餐,安穩無憂就行了。但是,那些官吏的想法卻不是這樣,雖然大人的想法是好的。但大人卻要好好的思考一下,我們這群人的名份了。我們是繼續做大明的百姓,還是隻作這澳洲的,在大人您治下的百姓,全憑大人的一念這想了。”
胡昌明突然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胡某雖然不才,願舍棄這百幾斤,任憑大人驅遣。這不隻是我胡某,也是胡某身邊無數親朋好友共同的願望。”
“起來,快起來,讓你說你去外大島拓荒的事情,你又扯到哪裏去了。”我佯怒以掩飾我此時內心的矛盾,“你想想看,還需要些什麼東西,你預計能有多少人願意跟你去。”
“我初步預計,先帶五百個人過去吧,去多了,隻怕一時也安頓不下來。好在這裏也不冷,暫時搭個棚子就能棲身了。其它的,也不要別的什麼東西了,大人讓我們把農具,順便給我們幾把弓箭就行了,再給我們一些種子。應該足夠了。”胡昌明倒是大言不慚。我們當初可是有一船的東西來立足的,他就想憑五百人就能紮下根來?再說,他就自信會有那麼多人追隨他?
“你以為,會有人願意跟你去。那裏的艱苦可不是一般可想的。”
“大人放心,隻要我說給他們每人五十畝地,願意去的人多了去了。”看著我思考的神色,他又緊接著道,“我知道大人一定會說給他們五十畝多了,這樣對先來的人不公平,但那裏現在一片空白,不多給點人家不願意呢。再說了,我聽您可是說過,這地方可是比大明的地盤都差不多大,多給百姓們點地,讓他們安心替您幹活,您不會那麼小氣,舍不得吧。”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齷齪,”我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你就不想要點別的,我可是聽說那邊有土著的。”
我本來還以為他會向我索要一些火槍手過去的,沒想到,他根本沒開口提。隻想憑幾把弓箭就守住。
“嗬嗬,我可是聽說,李武那家夥雖然是個東洋人,可是個狠角色,那裏的土著,不知道被他嚇到哪裏去了吧。再說了,我們也有五百個好手,就是嚇也能把那些人嚇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