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想這個正常的調動,卻在冒擇希的眼裏成了極大的侮辱,他以為,憑他的本事,可不就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的主麼,如今隻是淪為一介教書先生,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冒擇希怎麼受得了。
因此,灰心喪氣之下,自然更加的消沉,每日裏都是借酒澆愁,連書院都不想去了。直到有一天,遇到了同為酒場中人的孫國富,二人幾杯酒下肚,各自交談之下,竟有相見恨晚之感,立時引為知己。
孫國富本就是這佛山轄下香山縣人,早年也曾經中過大明的秀才,奈何一直科舉不第,為了謀生,不得作了行腳郎中,沒想到,做郎中同樣不行,醫死的比醫活的人多得多,附近鄉鄰自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讓他去治。又加之這家夥喜歡吹牛,幾杯酒下肚,經常就把自己比作了漢高趙太之流的人物,隻要遇風雨便能成為龍的主。久而久之,便在當地落下了孫大炮的稱號。
早年永曆帝落腳肇慶的時候,孫大炮以為自己機會來了,立即前去投奔,因為自己識得幾個字,又加之善於吹噓,倒也混了個千總的名頭出來,原以為也能就此平步青去了。不想這永曆帝著實扶不上牆,幾番輾轉,又到了李定國屬下,重又回到了自己的老家附近廣州。
二人同為天涯淪落中人,惺惺相惜之下不由描繪起自己的美好願望。某一日酒後,孫大炮突然一句話,就給二人指出了一條康莊大道:“那勞什子的大將軍又不在廣州,他留下的人也隻幾千人,這廣州可是我們廣州人的廣州。要不我們做一票大的,要挾晉王爺一番,讓他們給弟兄我們幾個封個大官。到時候無論是割據一方,還是投奔清朝,都算是一番前途。”
二人說完就幹,趁著微微的酒意,就在自己認識的人群中聯絡起來。自然,大部分是還是想做個安份的老百姓的,但林子大了,總有幾個敢於冒險,想要博一場富貴的人。幾番串聯,竟也真的讓他們聯絡了幾百號人,其中還大多不是新軍,就是晉王屬下留守廣州的人物。
李定國就算對冒擇希降級使用了,可內心裏仍是對他信任有加的,因此冒擇希帶著幾個人混進晉王府的時候,根本沒有引起晉王府的懷疑。
直到冒擇希帶著幾個大漢,靠近李定國身邊的時候,李定國才發現不妙了。可是李定國終究是個病人,哪怕以前戰場上再如何剛猛,可是好漢也難敵眾勇。再說了,李定國也根本沒想到冒擇希會來這一手,身邊根本沒有留親衛。因此很輕易的便讓冒擇希得了手。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二人膽子還沒有那麼大,隻是想綁架住李定國,再挾天子以令諸侯,利用李定國發號施令,趁機控製住廣州就能成事了。
不想到李定國一點不配合,就算已經被他們完全控製住了,仍在破口大罵:“姓孫的、姓冒的,你們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枉我對你們這麼好,你們居然敢這樣對我,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晉王爺,你要是大明的晉王,我自然尊稱你一句,”冒擇希仍在發抖,孫國富卻渾不在意地說,“可是你現在算是什麼?我孫大炮,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就算是死,也不做海外洋人的走狗。晉王爺你要是識相一點,把這廣州交出來,我們不妨放你一條生路,可若是你不識趣的話,休怪我姓孫的不客氣。須知,我手下還是有幾個得力的兄弟的。”
“大將軍和我同為漢人,我和他,不存在我投降他的問題,我代替他守牧廣東一方,我就必須替他好好的照顧好這些百姓。你們兩個狼子野心的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你們無非是想拿下廣州,好向清廷邀功麼?告訴你,我李定國生定是漢人,死了也是漢人的鬼,想要我降了滿清,你們做夢。”李定國義正辭的幾句喝斥,讓冒擇希有些心虛,卻更加激怒了孫大炮。
“你以為我尊稱你一句晉王爺,你就真的是晉王爺了?如今這永曆皇帝不在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你還嘴硬,以為我真不敢殺了你。”
“就憑你?”李定國冷笑一聲。
“好,是你逼我的,看老子我敢不敢殺你。”孫國富出門的時候可是喝了些酒的,都說酒壯英雄壯,此時被李定國這麼一激,也是豪氣上來,於是手起刀落,冒擇希還沒有明白過來,卻驚覺,一股殷紅的鮮血,已經噴到自己的臉麵。
他這時候才酒過來,這回,他們隻怕真的是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