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鈞閉著眼:“待不住又能怎樣呢?”
“那個瘋子自己也後悔了,你們父子倆都是一個德行。兒子,你聽媽說,回去向你爸認個錯,然後我叫他給你重新調個單位。他要是敢不從,我讓這個瘋子退休後打光棍!”雷夫人有點激動,全然沒了平日裏那和風細雨的樣子。
雷鈞搖搖頭:“您覺得有用嗎?越那樣越被他瞧不起,到頭來不過是自取其辱。”
雷夫人鼻子一酸,差點又掉出淚來:“媽真不希望你記恨一輩子!”
“不會的,我現在一點也不怪他!我隻是想證明給他看,他兒子沒他想象的那麼窩囊!”雷鈞說道。
“你爸一輩子都忘不了他是個農民,帶兵打仗、種田養豬就是他的夢想!還要把這些強加給你!實在不行,你就轉業吧?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也用不著受這個委屈。離開部隊,我相信你一樣有作為。就是找不到工作,媽也能養活你!”雷夫人恢複了平靜,幽幽地說道。
雷鈞用力地摟了摟母親的肩:“媽,這個事兒您就別操心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走吧,我帶您出去轉轉,保證您對這裏也會流連忘返。我們可說好了,您最多隻能住一天,別想賴在我這裏不走!”
雷夫人在農場待了整整一天,走的時候眼睛還是紅腫的。沒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兒子的秉性,可兒子完全變了,變得讓她覺得陌生。兒子是真長大了,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雷嘯天提前從北京趕回,直接到了軍區司令部,秘書向他報告了夫人的行程。雷嘯天愣了半天,對秘書說道:“去安排輛車,我也去農場看看,順便接你嫂子回來!”
等到秘書報告車子已經安排好,雷嘯天又揮了揮手說:“算了,她自己會回來的!還有,任何人不得向D師農場打招呼,這是紀律!”
雷嘯天對夫人去農場閉口不談,劉雅琪回到家後也當做什麼也沒發生,老兩口各懷心事。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此後好幾年,兒子都拒絕回家,直到那個生死離別的時刻來臨……
五、絕地突擊
夏季來臨,胡忠慶接到了去軍區參加集訓的通知。農場又傳言四起,因為此次集訓對象是軍師兩級後勤部門首長與各直屬後勤單位正團職以上主官。D師農場是副團級單位,按道理,場長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培訓。於是便有好事者,猜測農場要變成團級單位,這也就意味著胡忠慶將很快提升為正團。還有另外一個版本的傳言,說的是胡忠慶要調到集團軍後勤基地,當然,結論仍然是胡忠慶要高升。
關於這些傳言,雷鈞並不十分在意。從小在部隊大院耳濡目染,又在師機關混了一段日子,他十分清楚,中層幹部的選拔任用,部隊是慎之又慎的。他曾經聽過父親在討論一個師參謀長的人選問題,那段時間父親嘴裏一直在提一個人的名字,顯然這個大軍區副職非常看好此人。有一天父親再次向母親提起這個人的時候,卻在搖頭惋惜。父親看好的那個人,最終還是沒有提起來,在團長的位置上轉業了。那時候雷鈞還鬱悶,這種事憑父親的位置,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用得著這麼糾結嗎?
縱使他胡忠慶背靠大山,一年之內從正營到正團也不太合理。何況他正營七八年後,才調到副團,如果不是老金受傷,胡忠慶馬上就要麵臨轉業的問題。
有一點雷鈞很不解,因為這些傳言似乎都是從農場幹部口中傳出來的,而且說得最歡的就是那個看上去又紅又專,在個人問題上與世無爭,平日裏對誰都是一臉和氣的熊得聰。大聖曾經有意無意地提醒過雷鈞,說熊得聰這個人雖然對士兵們不錯,也沒什麼壞心思,但此人城府很深。
雖然這個傳言和半年多前的那次,有本質上的區別,但一樣是有違部隊紀律的行為。如果真的是空穴來風、無中生有,同樣會影響到胡忠慶乃至整個農場管理班子的安定團結。道理很簡單,誰都以為你要升了,轉了一圈回來什麼都沒改變,豈不是被人看笑話?如果脾氣火暴的胡忠慶再惱羞成怒,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的農場,又會變得雞飛狗跳。
胡忠慶臨走前開完會,把雷鈞叫到了辦公室,這是半年多來,他第二次主動找雷鈞談工作。他顯然也聽到了傳言,並且十分反感和無奈。
“小雷,我相信你的判斷力,有些居心叵測的傳言,你要學會過濾。”胡忠慶直言不諱。
雷鈞有點茫然失措,他是真不想卷入這種紛爭,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您放心,我對這些事沒什麼興趣,隻管自己分內的事。”
“哦?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雷鈞的反應讓胡忠慶有點愕然,他不相信這個年輕人會如此淡定。
雷鈞沉默不語。胡忠慶有點尷尬,點了一根煙,轉而說道:“我這一去就是小半年,夏收秋收全趕不上了,又是個好年景,豐收年,真有點舍不得啊。”
雷鈞笑笑:“是啊。”
“我走了後,你們一定要支持熊得聰的工作。這個夥計有點散漫,沒脾氣,啥事都不緊不慢,我真擔心他吃不住那些老兵。訓練是你在具體抓,訓練上的紀律會反映到日常生活與工作中來,所以,一刻都不要放鬆。”胡忠慶一臉沉重。
雷鈞說道:“我會全力協助他。”
胡忠慶點點頭:“今天找你來,最主要還是想跟你談別的事。本來早想找你,考慮到你又要抓訓練,怕你分不開身,沒那麼大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