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薑試驗薑餅失敗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那些生意人又找上門來,他們同我談,同小薑談,完了又跟我談,他們盡量使用委婉的措辭,避免引起不快,他們說,哦,薑小薑,哦,他跟普通的男孩子,有點不同。要想憑他一個人,就算加上你吧,你們倆的力量,要想試驗出跟秘方一樣一模一樣的薑餅餡來,恐怕很難啊。
他們還有人提出了看似友好的解決方案,說,我不僅買下你們的秘方,還讓小薑也過去上班,他同樣是做薑餅,有什麼不好呢,我給他開高工資。
小薑麵對這些,他找不到相應的委婉巧妙的措辭,他隻是搖頭,不,我要做薑餅。什麼也不賣,自己做,我自己做。
可他真的很費力,很辛苦,他雖然依舊堅持,但是他的內心也在受到挫折和打擊。這些痛苦盛在他的眼睛裏,隨著他看我的目光,一起覆蓋在我的身上。像一陣陣的毛毛雨,把我弄得微微濕潤。
我開始懷疑,我們的堅持是不是錯了?這樣的堅持是不是真的適合小薑?還沒有更輕鬆簡略的生活方式?或者把秘方賣掉,就開一個普通的蛋糕店麵包店呢?
我在這樣懷疑的時候,也不知道小薑心裏在想些什麼。
鄰居也開始關注,議論紛紛。
就算小薑沒有腦震蕩,他也怕是難做出原先的薑餅來,那秘方,多難啊,要容易,也就不值錢了,你們說是不?
真是腦子有病。
藍藍也跟著傻啊,她將來不嫁人嗎?這個家遲早要分,現在分,還分得一清二楚,以後要是添了人口再分,還指不定多出少麻煩呢。
還有林巧巧,別她這段時間靜聲靜氣的,指不定在搞什麼妖蛾子呢,那姑娘我看不是省油的燈,從小就很要強!
兩家的恩怨,怕是要有個了斷。
……
7月炎熱,小城進入雷雨季節。大薑離家後半個月,他打回來電話,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去了新加坡。他的聲音安靜而愉快,他說,你們好嗎?我在找到蘇朵了,我們在一起。停了停,他又說,其實,我挺想你們的……
他是這樣的溫情脈脈,像一抹陽光,多麼難得一見。原來,是因為有了愛情。我略略心酸。但更多的,是欣慰。他曾經說我們同病相憐,我視他為影子,如今,他終於找回愛情,得到幸福,那麼我呢?
我想,我也能夠有這麼一天的。
一場雷雨過後,槐樹街的又一個老人去世了。是林巧巧的奶奶。
林奶奶的去世,讓我猛然驚醒,啊,還有林巧巧這麼一個姑娘存在。最近半年,除了在學校裏會不可避免的遇見她,當然也不打招呼更不攀談,其他時間都很少見到她。她奶奶一直生病,她得照顧奶奶。所以她根本沒什麼時間和精力再來摻和薑餅店的事。知道大薑要走的消息,她隻是淡淡地說,保重。沒表現出特別的情緒。
鄰居們都去吊唁林奶奶,我和小薑也去了。
林巧巧一身素服,跪在靈前。她被悲痛襲擊成了小小的一團,柔軟無助,像一隻小兔子。哀樂環繞,氣氛悲傷,我想起奶奶。心裏頓然對林巧巧生出一陣同病相憐的感情來。
我再一次想,如果我們沒有這麼多糾紛,那麼,我們可以做最好的朋友,相互陪伴,彼此安慰,像雙生花一樣,交替成長,背靠背,同進退。
林巧巧在一周後返回學校。她整個人像脫水的植物一樣,憔悴了一圈。雖然臉上沒有明顯的悲傷,卻也看不到一絲的笑意。她一慣的傲氣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人處於夢中一種平靜。
有男生女生主動去關心她,安慰她。她也不笑,隻是淡淡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