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樓是離他們報社最近的一家像樣的餐館。
定下地點,小甄就一疊聲地開始吆喝人,就像是她要請客,生怕少去了誰似的。
白雲白顧不上管她,去給單主任打電話。不料單主任堅辭不來,說自己一個老同誌和年輕人在一起,會弄得大家都不自在的。這一來白雲白反而更不安了,他不來,等於她沒有還情。可他的情不好還哪,難道她也跟他來那套研究研究(煙酒煙酒)?太俗了吧?
晚上這一頓宴請,白雲白破費了六百多。本來點菜的時候還控製著,誰料酒水會那麼厲害。尤其是那個可惡的酸奶,竟然二十八元錢一盒,小甄她們還來得個喜歡,服務小姐就拚命倒,你喝一口她倒一口。白雲白看了一下帳單,光是酸奶一項就三百多。把她心疼的,飯也沒吃好。流得都是自己的血啊,都是一個版麵一個版麵掙出來的啊。
關鍵是這頓飯對她來說意義微小,反而對小甄意義重大了。因為就在吃飯中間,那個通訊員閔誌強突然宣布,他馬上要和小甄結婚了。這個消息令所有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集體向小甄行側目禮。
小甄竟然作羞澀狀默認了。白雲白大為不解,她連於哲這樣的好小夥兒都沒看上,要找什麼“未本名車房”,怎麼忽然之間就被一個臨時工收編了?忽然之間就打出了跳樓價、驚爆價?
她的直截了當的大惑不解的眼神讓小甄受不了了。小甄撒嬌說,白老師你別這樣嘛,理解一下我們年輕人嘛。白雲白說,我沒說不理解啊,可你也要理解我們老年人啊,我們受不了這刺激。閔誌強說,白老師你這樣講我的自尊心好受傷噢,好像我配不上小甄似的。
白雲白這才發現,閔誌強今天穿得格外挺刮,像模像樣的。她連忙說,哪裏,你們比白娘子和許仙還般配呢。
一群人大笑,算是把這關過了。但白雲白心裏有說不出的堵。
難道小甄是被閔誌強騙到鍋裏煮成熟飯了,才不得已上桌?如果那白雲白每次跟孩子發了氣,就覺得跟跑了八千米那麼累。
樣,小甄也是蠻可憐的。可又一想,不至於啊,現在的小姑娘哪兒那麼容易煮熟啊,煮熟了還可以再回鍋炒昵。
後來還是小丁悄悄在白雲白耳邊吐了兩個字:房子。白雲白一下明白了,小甄是為了房子,誰也沒把她騙到手,是她要把房子騙到手。報社最後一次福利分房了,她早就在四處打聽分房條件。她一個單身,資曆又淺,不結婚是根本排不上的。她趕在分房前結婚是為了爭取一套房子。白雲白一下明白了,看來她根本沒昏頭,根本沒上誰的當,而是有步驟有計劃地在向房子進攻。自己真是傻。
怪不得她今天那麼積極地張羅吃飯,是為了有個合適的契機來宣布這件事,用熱鬧來;中淡她的陰謀。小小年紀,哪兒來的這些個手腕啊。
白雲白覺得自己被利用了,這頓飯成了小甄的訂婚儀式。
TNND!不,他爺爺的!
真煩人。
所以當第二天早上,章赭打來電話追問她想好沒有時,她把一肚子的不痛快都撒到了他身上。她說,你說的是吃晚飯又不是吃早飯,幹嗎那麼急?章赭聽出了她的不耐煩,機智地說,我不是怕夜長夢多嗎?希望你昨夜無夢。白雲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就說,我正準備出門去我媽那兒,下午聯係好不好?
今天的確是說好了去白雲白母親那裏。
兒子正坐在電腦前玩遊戲。白雲白看著就心煩,說,你作業做完沒有,就玩兒上遊戲了?兒子說,做完了,昨天就做完了。不然我哪有那麼大膽?白雲白說,那就去管一下你弟弟。白雲白說的“弟弟”是小狗貝貝。為的是讓兒子有點兒責任心。但兒子還是不動,眼睛緊緊盯著屏幕,手敲著鍵盤說,馬上,等我再殺個人就來。
兒子常這麼說,有時更恐怖,說,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別急嘛。白雲白提高了聲音喊,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啊?都上初中了,還這麼不懂事?兒子這才站起來,說,那麼大聲幹什麼?一點都不溫柔。白雲白更火了,訓斥道,還不是你非要養的狗!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平時不管,周末也不管。
兒子隻好帶狗去撒尿,還不滿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