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赭笑說,我就是喜歡你的機智。在這點上你不像個女人。

白雲白說,我不認為這是誇獎。

章赭說,那很抱歉。

章赭的情緒重新好起來,他說,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高興認識了你。須知遇見一個值得你交往的女性,對我這樣的男人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雲白笑道,你這樣的男人是什麼男人?

章赭說,又要精神,要又物質。或者說,又要有思想,又要有美貌。

白雲白被他奉承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假裝轉過頭去打量餐廳。

沒想到就在她回眸的一瞬間,她看見了她最不該看見的人—— 葉博文。白雲白的第一反應是:完了,他一定會生氣的,她竟然和另外一個男人單獨在一起。但第二反應隨之而來:他怎麼也和一個女人單獨在一起呢?白雲白假裝無意,再次回眸,看清了坐在葉博文對麵、與她背對背的,是個留著披肩長發的女人,肯定不是他老婆,他才不會和老婆到這種高消費的地方來吃飯呢。從女人的身材看,不會超過三十歲。

白雲白心裏咚咚咚地跳起來。他們是什麼情況?是像自己和章赭一樣,處於初級階段,還是早就實現了共產主義?不管是何種情況,白雲白的情緒都受到了極大影響。

她轉過頭來,心裏很難受,端起酒杯對章赭說,謝謝你。

章赭說,謝我什麼?

白雲白說,謝謝你請我吃飯啊。

章赭說,應該是我謝謝你。你在很不情願的情況下依然給了我麵子。

白雲白不再說什麼,一口將酒喝掉。章赭馬上又給她倒滿。接著,兩人就一杯一杯地喝了起來。白雲白不知道章赭的酒量,她自己還是有一點的。在他們互相敬酒的時候,葉博文和他對麵的女人離開了,他們當然沒有勾肩搭背。但女人穿外套時,葉博文殷勤地為她提著包。可見關係不錯。她的想象立即張開翅膀,飛到了她和葉博文曾經發生過的故事情節裏,他們也會那樣嗎?他也會那樣對她嗎?

白雲白的心頓時有些刺痛,但同時又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快感。

她想起了個一電視主持人寫的書,痛,並且快樂著。真是那麼回事。

痛是明擺著的,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快感?難以解釋。似乎有個聲音在對她說:這不能怪我,是你先放棄的。你不在乎我了,我沒辦法再忠實於你……

章赭耵著她說,你現在更美了,葡萄酒飄到了你的臉上,那個詞兒怎麼說的,麵若桃花,醉眼朦朧。雖然俗,卻是準確得很。

白雲白不說話,心依然亂得無法收拾。

章赭更直截了當地說,我真的很喜歡你雲白,我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麼,我周圍並不是沒有年輕女人。

白雲白打住他說,你是不是有點兒喝多了?

章赭說,沒有,我沒有喝多。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拒絕我?你單身一人怕什麼?誰也管不了你的。

白雲白說,可你不是單身一人,你有老婆。

章赭說,我有老婆跟沒老婆一樣,我已經一年多沒挨過女人了。

這對我這個年齡的男人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你可能覺得我太隨便,其實我不是個隨便的人,我要是隨便,會一年多不挨女人嗎?

我肯定還是要和喜歡的女人在一起才行……

章赭的話開始如決堤之水,嘩嘩地湧出來。酒精開始揮發了,把兩句話變成三句話,把五句話變成十句話。白雲白任他去說,隻是低頭喝自己的酒。一杯接一杯的,到後來,反倒是章赭害怕了。

章赭說,你沒事吧?你怎麼啦,好像在喝賭氣酒。這可不好。你不願意就算了,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們就照你說的,做朋友好了……

我給你談哲學,談維特根斯坦,談黑格爾也行……隻要你別對我不耐煩……我發現我確實喜歡你,這種喜歡可以讓我順從你……

白雲白一邊聽章赭的表白,一邊放縱著自己的想象,如果自己和他相愛~回,也許真的會很快樂。她忽然說,你說的對,我是自由的,誰也管不了我,他憑什麼管我?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對不對?我的孤獨誰明白,我的寂寞誰明白?我幹嗎要死守著?

白雲白說著說著,眼淚熱乎乎地流了出來。

章赭連忙拿遞給她一張紙巾。

白雲白把眼淚一擦,說,這杯我敬你,咱們今天就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