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裏。
汽車從漫天大雨中飛馳而來!
車剛剛停穩,洛熙打開車門衝了出來!他衝進醫院的大堂,衝到護士台問出尹澄所在的病房,衝上了樓梯,隻剩下值班的護士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的背影。
他跑上樓梯!
他推開走廊的門!
他在長長的走廊裏拚命地跑!
肺裏仿佛有烈火在燃燒!
她在這裏……
她一定就在這裏!
“我答應你……”
尹夏沫的聲音靜如雨滴,她沒有看到歐辰驚痛的神情,她沒有聽到歐辰低啞地正在說些什麼,她沒有感覺到歐辰緊緊握著她的肩膀想要讓她聽自己說話。
眼前是白茫茫的霧氣……
她已經別無選擇……
“……隻要你願意將腎換給小澄,”空曠的醫院走廊裏,她的眼睛空茫茫的,“……那就……結婚吧……”
加護病房門口,珍恩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聽到了什麼?!小澄?!換腎?!小澄需要換腎?難道隻有歐辰的腎可以幫助小澄活下來?!難道夏沫要為了那顆腎而同歐辰結婚?!這世界瘋了嗎?!
歐辰目光深黯地望著麵前的尹夏沫!
他以為自己已經輸掉了。見她如此失魂落魄蒼白痛苦,他在內心裏早已輸掉了,不想再堅持下去,不想讓自己成為折磨她的劊子手。雖然,這也許是他得到幸福的唯一機會。
就在他打算告訴她,他放棄堅持同她結婚的條件時……
她卻同意了。
她的痛楚如此明顯,以至於在她終於答應時,他竟無法感到幸福和快樂。望著她空洞洞的眼睛,他的心也仿佛墜入了漆黑的深洞中。可是,就算是漆黑的深洞,就算是永無光明的寒冷,如果失去這個機會,如果沒有她,又該怎樣活下去……
走廊裏。
歐辰沉默著伸出手臂,將蒼白失神的她擁進自己懷裏,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斜斜長長地映在地麵上。
走廊的另一端。
地麵上映著另外一個影子……
孤伶伶的……
很長很長……
洛熙呆呆地站著,雨水從他額前的亂發滑下他的麵頰,慢慢地,滴到地上,小小的濕潤的印痕。
望著前方被歐辰擁抱在懷裏的她。
洛熙呆呆地站著。
渾身被雨淋得濕透,雨水滴答地從他的頭發、從他的手指滑落,雨水很冷,他的麵容漸漸蒼白得可怕,望著被歐辰擁抱著的她,他胸口的血液一點一點凝凍起來……
然後……
他慢慢轉回身。
身影像霧氣般消失在走廊盡頭。
恍若在厚厚的霧氣中……
有一個隱約的身影,就像很多年前深夜櫻花樹下飄落的花瓣,那身影熟悉得讓她的心隱隱澀痛……可是……那身影的消失如同它的出現般悄無痕跡……
恍惚的思緒中,尹夏沫的心底是一片沒有聲音的死寂,她靜靜閉上眼睛,任由歐辰將她擁進懷裏。
歐辰擁抱著她。
聲音暗沉而低啞——
“好,我們結婚。”
那晚,洛熙發了很重很重的高燒。
臥室的落地窗大開,夜風混著雨水吹進來,窗邊的地毯被雨水打濕,濡濕的,冰冷的,浸滿了雨水的地毯有種暗色,就像窗外漆黑的夜。
洛熙高燒著躺在床上。
他仍然穿著那身被淋濕的衣服,昏迷著,渾身滾燙滾燙,身體卻在靜靜地顫抖,仿佛忽然回到了兒時的那個冬天,孤獨地坐在遊樂園的長椅上。那晚,大片大片的雪花靜靜飄落,其實他很怕冷,其實他知道,他被媽媽丟棄了……
其實……
他恨媽媽……
即使媽媽後悔了,即使她終於跑回來找他,他也不要原諒她,他再也不要那麼地去愛她,他心裏真的很恨她……
可是,媽媽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
也不會回來了嗎……
越是深愛越是恐懼……
越是溫暖越是害怕……
所以在覺得自己受到傷害的時候,反射性地將她推開,這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了啊。無法承受自己再被拋棄一次,所以,主動地離開她……可是,隻要她隨便表示一下,他就會回頭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她根本沒有什麼抵抗力……
可是,卻忘記了,沒有人會挽回他的……
沒有人……
心痛得卻仿佛要裂開了……
要裂開了……
臥室裏很冷,雨越下越大,雨絲輕輕地飄進來,飄落幾絲到床邊。漆黑的睫毛緊緊地閉著,嘴唇蒼白幹裂,洛熙在床上靜靜地顫抖,臉頰染著兩朵高燒中的紅暈。
……
“……那就……結婚吧……”
醫院長長的走廊裏,她的聲音靜如回聲。歐辰將她抱在懷中,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斜斜長長地映在地麵上……
……
她終於……
徹底離開他了……
屋裏冷如冰窟,洛熙陷入高燒的昏迷中,漆黑的睫毛漸漸濡濕,如同他正在做一個噩夢,輕輕顫抖著卻無法醒來的噩夢……
第二天洛熙原本有個通告。
可是潔妮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出現,遲到在洛熙身上是很少發生的,而且他的手機沒人接聽,他家裏的座機也沒人接聽。等到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用手中的備用鑰匙打開洛熙公寓大門時,赫然發現他竟已經在屋裏發燒得昏迷了過去!
趕到公寓的張醫生診斷後說,是傷寒受冷引起的高燒,如果高燒持續不退,必須盡快送到醫院治療。
洛熙整整發燒了兩天兩夜。
潔妮雖然聽不清楚昏迷中的他在囈語些什麼,但是他喉嚨中一直沙啞著喃喃呼喚的那個名字她還是含糊地分辨了出來,再加上那種痛苦絕望得令人窒息的氣息,使她明白可能是他和夏沫學姐之間出現了問題。她想要給夏沫學姐打電話,但是夏沫學姐的手機一直都是關機狀態。
而沈薔,大約是從公司那裏得知消息後,連夜趕來陪在洛熙身邊,整日整夜,寸步不離。
隻是,高燒中的洛熙始終喃喃囈語著夏沫學姐的名字,潔妮看著沈薔呆呆地坐在床邊,眼神中的那種痛苦和失落令她心中也是不忍。
慢慢地。
洛熙高燒終於退了下去。
望著他嘴唇蒼白地斜倚著床頭沉默出神的樣子,潔妮掙紮猶豫,要不要想辦法找到夏沫學姐,也許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誤會,夏沫學姐應該還不知道洛熙病得這麼厲害吧。然而,喬進屋後黑沉著臉將她拉到客廳,他手中拿著一些報紙,報紙上醒目的標題幾乎都是關於夏沫學姐的——
《洛熙女友尹夏沫即將嫁入豪門》!
《尹夏沫與歐氏少董婚期已定》!
報紙上還登出來一張偷拍的尹夏沫和歐辰約會見麵的照片,尹夏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歐辰凝視著她,兩人坐在山頂的咖啡屋裏。
看著那些報紙,潔妮徹底呆住了!
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尹夏沫與歐氏集團少爺歐辰婚訊就成為了財經界與娛樂界的焦點新聞,引起世人矚目!
歐氏集團一貫神秘低調,它的財勢和影響力究竟有多大,始終是個謎,曆任的歐氏集團繼承人也都鮮少在公眾場合露麵,使外界對其的好奇心愈發濃烈。
歐氏集團的少董歐辰常年生活在國外,一年前回國後,也是行事風格非常低調,偶爾的幾次八卦新聞卻都與新人明星尹夏沫有所牽涉。這次竟然爆出他將與尹夏沫步入婚姻殿堂,不僅娛樂圈震驚,連財經界都震動不已。豪門公子和女明星鬧出緋聞是常有的事情,可是如此著名財團的正位繼承人與女明星正式結婚卻是難以想象。
媒體上的財經欄目固然對歐辰和尹夏沫的婚事大加報道,各娛樂八卦類的報紙雜誌電視台更是將火力集中在尹夏沫身上。尹夏沫自從出道以來,緋聞幾乎沒有斷過,還在新人訓練期的時候,洛熙就親身出現在彩虹廣場為她打氣加油,並且出演了她的第一支廣告和MV,使她開始在演藝圈中嶄露頭角。
參加電視劇《純愛戀歌》的拍攝以來,尹夏沫的緋聞更是真真假假轟轟烈烈。安卉妮事件中,尹夏沫被指控試圖引誘淩浩來謀得上位,使世人為之側目,雖然後來得到了澄清,但是她和洛熙的戀情卻被完全曝光在公眾麵前。正當世人感動於洛熙和尹夏沫浪漫如童話般的愛情時,有第三者插入的傳言悄悄流傳開來,沈薔與洛熙的關係,尹夏沫與歐辰的關係使一切顯得那麼撲朔迷離……
如今,尹夏沫和歐辰的婚期居然都定下來了,據說最近幾個星期內就將進行。
尹夏沫究竟是怎樣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使得紅透半邊天的天王巨星洛熙和歐氏集團繼承人歐辰為她神魂顛倒。她固然美麗淡靜,有種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的光芒,可是演藝圈中比她迷人的女星並不在少數。
是天生狐媚吧。
媒體上各種惡意的攻擊紛紛向尹夏沫射來,有的說她一貫踩著男人向上爬,有的說她進入演藝圈的目的就是為了嫁入豪門,所以一旦機會出現就毫不猶豫地將洛熙拋在身後……
在鋪天蓋地的指責和嘲弄聲中,尹夏沫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手機無人接聽,也不再出席任何通告,公司和家裏都見不到她的身影。娛記們沒有能力接近歐辰,隻得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洛熙身上,希望從他的口中能夠探些八卦出來。
但是——
洛熙竟然也找不到了!
原本他的幾個通告也臨時取消。
娛記們愕然之際,又有小道消息傳出,說洛熙因為感情受傷導致生病了。不過洛熙的公司立刻駁斥了這一傳聞,解釋說是由於《天下盛世》即將進入殺青階段,工作太過繁重才不得不取消一些原本定好的通告。果然幾天後,洛熙依舊神情自若地出現在公眾麵前,跟沈薔一起為即將殺青的《天下盛世》進行宣傳,看上去實在不象為情神傷的樣子。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樣,似乎永遠沒有人說得清楚。而不知不覺中,夏日的氣息已經漸漸淡去,這幾天連著下了好幾場雨,天氣變得涼起來,仿佛忽然就秋天了。
深夜的公寓裏。
“周四那天除了《天下盛世》的通告外,《八卦天下》想邀請你參加下午兩點的錄影,《孔雀周刊》想在下午五點采訪你,《娛樂麻辣秀》節目邀請你參加晚上的直播,還有……”潔妮低頭翻看著記事本,一項一項的彙報著。
“好。隻要時間不衝突,你全都答應吧。”
玻璃窗半開著,風將細細的雨絲吹進來,洛熙站在窗邊,病後本來就虛弱的聲音好像被風吹散了一般,空空蕩蕩。
“可是你的身體……”
潔妮抬頭,眼角的餘光忽然瞄到茶幾上的幾份報紙,那些報紙裏醒目的標題讓她嚇得心髒一緊,話語被卡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來!
《婚禮緊張籌備中,尹夏沫即將嫁入豪門》!
《尹夏沫婚禮將會秘密進行》!
《欲秘密舉行婚禮,尹夏沫想避開誰?》
……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洛熙和夏沫學姐突然就分手了?為什麼突然間夏沫學姐就要嫁給歐辰少爺了呢?潔妮心裏沉甸甸的。
“你……要不要找一下夏沫學姐?……”
潔妮猶豫著問。她知道身為一個助理不應該過多地幹涉洛熙的私人感情生活,可是這樣的洛熙無端地讓她心裏有種恐懼。
以前和夏沫學姐戀愛時,洛熙將所有不重要的通告全都推掉了,隻為了晚上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和夏沫學姐在一起。如今,他卻接下了無數的通告,將時間排得滿滿的,沒有絲毫的休息,沒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甚至連沈薔打電話過來都十有九次讓她代為接聽。如果不是喬堅持要她詢問洛熙,她都想直接替他拒絕掉這些通告。
他是在自虐嗎……
這幾天,每次接受采訪和上節目,那些記者和主持人都要或直接或拐彎抹角地探問他和夏沫學姐的感情問題。雖然他總是談笑自若,輕描淡寫地就可以將話題轉移開,但是她留意到,每當提起“夏沫”這個名字,他的身體就會悄悄變得僵硬起來。
“找她?”
洛熙輕輕嗬口氣,看著白霧彌漫在玻璃上,和細密的雨絲混在一起,輕若無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