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會。

她早已將你拋在腦後了……

尹夏沫隻想趕快帶小澄離開這裏!

她一隻手緊緊拉著尹澄的手,如母雞般將他護在身後,一隻手用力試圖將那些記者撥開,拚命想從他們的隙縫中擠出一條道路來!然而記者們越圍越緊,尹澄被擠得呼吸急促起來,閃避不及,險些被推倒!

“小澄,當心……”

尹夏沫連忙回身扶住尹澄,又急又痛,忍不住厲聲低喝那些記者們:“你們讓開!”

正在場麵混亂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們今天不是來采訪我的嗎?怎麼跟她糾纏起來了呢?”

聲音並不大,卻有種安靜明亮的味道,婚紗店裏忽然靜謐如秋日的湖麵。眾記者循聲望去,隻見洛熙似笑非笑地瞅著他們,妖嬈又美麗,炫目得令人神迷。

記者們錯愕片刻,立刻明白洛熙是在幫尹夏沫解圍。

娛樂圈有娛樂圈的潛規則,藝人靠記者博得宣傳出鏡的機會,記者們也靠藝人發稿謀生,大家做事你來我往互相幫助,才能保持良好關係,不至於將路堵死。長期以來他們受洛熙照顧頗多,不好意思駁他麵子,可是,尹夏沫的新聞價值那麼大,是不是裝傻當不知道呢。

記者們尷尬地互相看看。

“阿洛,你和尹小姐不是已經分手了嗎?”有記者打哈哈。

“難道阿洛和尹小姐還有可能舊情複燃?那可有點對不起沈薔哦。”

“既然這麼巧遇到了,不如就讓尹小姐解釋一下當初為什麼要和阿洛分手?”

“你們以為我是在幫她?” 洛熙唇角懶洋洋的笑不見了,他目光冰冷地看過那些記者,聲音裏透出嘲弄,“一個即將退出娛樂圈嫁入豪門的小明星,也配和我搶新聞?”

記者們有點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了,難道他真的認為尹夏沫搶了他的鏡頭而這麼說的嗎?怎麼可能!

尹夏沫心中一緊,不由自主地看向洛熙。他是在幫她解圍嗎?可是,他語氣中的冰冷和嘲弄讓她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樣。洛熙也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她是陌生人,眼中竟是什麼情緒都沒有,隻是眸色漆黑深沉。

他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抬腕看看手表,挑眉說:

“我馬上要趕下一個通告,隻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了。而且這裏太吵,啊……對麵有個咖啡店看起來很安靜,如果要采訪,就請你們抓緊一下,跟我去那裏。”

就在眾記者為難地看看尹夏沫,又看看洛熙,難以選擇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記者群裏冒出來:

“洛熙,別人都拋棄你了,你還來裝什麼情聖。”

如同突然被人刺了一刀,洛熙的麵色驟然蒼白得仿佛透明!

眾記者吃驚地去看是誰這麼不給洛熙麵子,一看之下,卻是《爆周刊》的老牌娛記,在圈內赫赫有名,許多醜聞是他一手炮製出來的。最著名的事件是曾經惡意地大肆攻擊一位新出道的小明星,把那小明星害得名聲惡臭最終竟然自殺了,也曾經因為得罪了某位有黑道背景的明星被暴打一頓,連門牙都被打掉,卻依然毫不收斂,似乎視製造醜聞為癖好,人送諢名“劉暴”。

劉暴趁著眾人在驚愕中還沒反應過來,迅速擠到尹夏沫麵前,一連串惡毒的話語向她射去——

“尹夏沫,你的母親生前是酒吧女,為什麼你卻一直對公眾隱瞞這一事實?”

“你是私生子對不對?”

“聽說你七歲左右就和母親一起在酒吧賣藝,那麼,你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雛妓’?”

劉暴細小的眼睛如毒蛇般緊緊盯著尹夏沫!

尹夏沫強忍住心中的疼痛,當洛熙被那個記者突然語言攻擊時,他瞬間脆弱僵硬的神情使她心底那為了小澄而強固的堡壘忽然有了裂開的縫隙。隻是,那個記者轉向她一連串攻擊,讓她頓時又麵如寒霜。

她冷冷地看著這個記者。

她認得這個記者,在安卉妮事件中,他曾經屢屢口出惡言,對她進行人身攻擊,當時是媒體方麵對她潑汙水的主要力量。而當安卉妮事件已經大白天下時,這個記者似乎不滿意最終在輿論中失敗的結果,每當遇到她總要冷嘲熱諷一番。

“無可奉告,請讓開!”

尹夏沫淡漠地挺直背脊,硬生生要從劉暴的身前走過去。所有記者都是一驚,很少有明星會不畏懼劉暴的刻毒,劉暴也驚愕了一下,竟劈手抓住尹夏沫的胳膊,眼底閃爍暗光如針芒。

“別走啊!難道是我說錯了?哦,對對,你的生母不是酒吧女!應該是——妓女——才對,哦嗬嗬嗬嗬……”

尹夏沫一凜。

她嫌惡地盯著手臂上那隻手,就好像那是一隻惡心的壁虎。

“放開我!而且如果你再胡言亂語,我將保留對你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尹夏沫冷漠地說,目光含威地回視劉暴。

劉暴環視了一下周圍,不甘心地將手從她的手臂上鬆開,眼底卻閃過一抹更為惡毒的光芒,視線從尹夏沫身上轉到她身後的尹澄。尹夏沫心中暗驚,拉緊尹澄的手,隻想讓他立刻離開這裏!而周圍記者包圍得太緊,想要兩人同時脫身似乎不太可能了,她回頭低聲對小澄說:

“你先走!”

母親去世時小澄還小,她向來隻告訴他母親很疼他很愛他,他對母親的酒吧女身份和死亡幾乎沒有任何印象……

“姐……”尹澄站在原地不動。

這就是演藝圈嗎?這就是姐姐在其中生存和奮鬥的演藝圈嗎?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個擋住姐姐的記者眼中濃濃的惡意,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他記者眼中那種興奮的八卦光芒。姐姐被他們包圍在中間,仿佛是努力保持尊嚴,卻依舊會被狼群吞掉的羔羊。

“你就是尹夏沫的弟弟啊,”劉暴眼中光芒大盛,直勾勾地盯著尹澄,“喂,小弟,跟我們講講,你是不是也是私生子,你見過你親生母親接客時候的樣子沒有,你姐姐小時候是不是就是雛妓……”

“啪——!”

尹夏沫手起掌落,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劉暴的臉頰上!她麵容煞白,眼中帶著不可抑止的怒氣,冷冷地說:

“你莫非是一條瘋狗?對著圈裏的藝人狂吠也就罷了,竟然對無關的圈外人也張口亂咬!”

空氣頃刻間凝固了!

眾記者驚訝到不敢置信,打記者哎,藝人居然膽敢在公開場合打記者!婚紗店組長和小綠驚愕不已,所有的客人都目瞪口呆地望過來!沈薔隻是淡淡看了尹夏沫一眼,視線又轉回到洛熙身上。

自從看到尹夏沫,他就好像忽然被抽去了生命一般,背脊僵硬,看起來卻那麼脆弱而孤獨。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尹夏沫,眸底漆黑,嘴唇蒼白得恍若失血。

沈薔心裏不由一陣疼痛。

她永遠無法取代她嗎?

“尹夏沫——!”

劉暴從驚駭中反應過來,他用手捂了一下發燙的麵頰,又怒又恨地喊:

“我會到法庭控告你!尹夏沫!這件事情我絕不會輕易罷休!我一定會讓你身敗名裂!你這個婊子養的東西,居然敢……”

“悉聽尊便。”尹夏沫淡漠地抬起下巴,直視他,“不過我再次警告你,你所有侮辱性的語言,我都將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不管我的母親從事何種職業,對我而言,她都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即使她熱愛唱歌和表演,即使她在酒吧上班,隻要是她的選擇,我都尊重並且一如既往地熱愛她。而那些齷齪的字眼,隻有那些齷齪的人才能說得出來。”

她的光芒強大得如同女王,洛熙沉默地望著她,仿佛被她渾身盛放出的那種冷傲強韌的強烈光芒灼傷了眼睛!小時候的她,為了她的弟弟,冷漠強悍地警告他,否則將會不擇一切手段把他趕出去。

她是淡靜與憤怒的混合體,平素裏如水的寧靜溫和,偶爾露出鋒利的爪子和牙齒,這樣矛盾的她就像致命的罌粟花,讓人沉迷,卻又無法真正得到。她的情緒仿佛永遠埋藏在深深的海底,隻有在傷害到她最在意的人時,才會爆發……

而她最在意的人……

似乎從來都不是他……

“哈!不知道齷齪的是誰?!”劉暴惱羞成怒,破口大罵,“你那個婊子媽當年人盡可夫,生了你和你弟弟這兩個私生子,最後因為一個男人當眾自殺,你以為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裝什麼公主小姐,骨子裏還不是……”

“店員小姐,難道在你們店裏,允許客人這樣受到騷擾嗎?”洛熙冷冷地打斷了劉暴的漫罵聲。

婚紗部組長如夢初醒,立刻拿出對講機跟保安聯係。

“現在大家有時間一起去喝咖啡了嗎?”洛熙淡淡地笑了笑,目光瞟到劉暴身上,說,“不過劉先生我不會歡迎的,而且,永遠也不會歡迎。”

眾記者這時候也尷尬地笑起來,心中暗暗怪劉暴太過分,弄得場麵難看。

“阿洛你真是太客氣了……”

“是啊是啊,阿洛的麵子給不能不給……”

洛熙唇角一揚,向門口走去,他緩緩地經過尹夏沫身前。走在他身後沈薔抬頭看了尹夏沫一眼,見她睫毛半垂,唇色微微蒼白,剛才麵對劉暴時的凜然氣勢在洛熙走近時,悄然變得恍惚失神。

洛熙腳步一頓。

在尹夏沫麵前停了下來。

沈薔的心頓時提起來,見洛熙停了幾秒終於轉過頭,眼睛漆黑地漫過麵色蒼白的尹夏沫,卻盯在仍然不死心站在尹夏沫麵前的劉暴身上,他譏諷地說:

“劉先生還在這裏等保安嗎?”

劉暴環視左右,發現其他記者們都已經開始走向咖啡廳,又見到店員叫來的保安已經出現,心知留下來也沒有什麼便宜可沾,隻得惡狠狠地瞪了尹夏沫幾眼,冷哼著離開了。

婚紗店裏突然變得空蕩蕩安靜了下來。

玻璃門被店員拉開。

洛熙緩步向婚紗店外走去,他沒有回頭,仿佛店裏並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事物。

尹夏沫站在前廳中央。

玻璃門緩緩關上,望著他的背影,她長久地沉默著,因為他無法看到她,所以她才有了這樣奢侈的機會再好好看他一次。也許,這真的是最後一次看到他了吧……

當他的背影完全消失。

她閉上眼睛,身體裏的力氣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緊緊握住小澄的手,嘴唇愈發蒼白起來。

“姐……”

尹澄擔心地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尹夏沫卻如驚醒般立刻站得直直的,睜開眼睛,慢慢地,讓她的唇角擠出微笑,輕聲安慰說:

“小澄,我回去就把媽媽的事情告訴你,你不要聽那個人胡言亂語,事實不是那個樣子的……”

“姐!你以為……”

尹澄心中急痛,他最擔心的是她,而不是過去那些陳年往事,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從角落裏傳出的一陣奇怪的鼓掌聲打斷了——

“啪!啪!啪!”

一個年輕的女記者坐在婚紗店角落裏,看戲似地鼓掌,她一頭幹練的短發,麵容瘦削,邊鼓掌邊慢悠悠地走向尹夏沫。剛才的混亂中,她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觀,卻也沒有跟著那些記者離開,仿佛對她來說,她更感興趣的是尹夏沫。

尹夏沫微怔。

她忽然覺得麵前的這幅麵孔有幾分似曾相識。

“好久不見,”那個女記者對尹夏沫伸出手,眼神深不可測,“你如同當年一般威風淡定引人矚目。”

“你是誰?”

尹夏沫皺眉,握住了那隻手。那女記者的手像蛇一般冰涼,她心底微寒,腦中驟然閃過一些畫麵,有學校裏的打鬥,還有在那個黑暗的地方,她似乎見過……

“把我忘了嗎?真是不應該啊。”女記者的手指冰涼滑膩,“我是《橘子日報》的記者華錦,作為記者這個身份,我會努力讓公眾知道一些事實。”

華錦……

尹夏沫緊緊盯著她,想要看透她的笑容究竟是什麼含義。

“哦,對了,我還有一個名字叫——方、錦、華,”女記者鬆開她的手,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作為方錦華這個身份,我會將以前從你那裏遭受到的,全都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