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島咖啡(1 / 2)

金秋十月正是這個南方城市最好的季節,告別了夏日的炎炎暑氣,氣候涼爽起來,陽光仍然充沛,卻不再炙熱。世銘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路人車子,聽著咖啡廳中央琴師幽幽的鋼琴獨奏,心中漫無思緒。過了約會時間,人還未到,世銘心裏有些忐忑,畢竟這是相親後的第一次約會。就在世銘拿起手機想再看看時間的時候,她來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沒關係,我也是剛剛到一會兒。”“喝點啥?”小玉接過服務生遞過的菜單,看了看說:“來杯鮮橙汁”。世銘問:“不來些糕點嗎?”小玉微微一笑“不用了,剛剛才吃過的午餐。”世銘不再客套,抬起頭對服務生說:“我來杯藍山咖啡。”世銘並不看菜單,他對這間咖啡屋再熟悉不過了,他是這兒的常客。每每有不開心的時候或者高興的時候他就會到這兒坐坐,二層的咖啡廳既可俯看熙熙攘攘的人和車,也可以眺望隔著一條馬路的江水凝思。這條江將這個城市隔成了兩邊,許多漂亮的建築都沿著江兩岸鋪開,特別是夜晚江邊的霓虹燈絢麗多姿,叫人遐想聯翩。“你們當老師的挺好,每年最熱和最冷的時候都在家休息。”“是啊,也就這個比較有優勢,有一些自由支配的時間。”“平時你們上課累不累?”“還好,我現在不帶畢業班學生,也沒有做班主任,相對輕鬆些,有課的時候去,沒課時可以不用在學校。”“你現在和父母親一起住嗎?”“嗯,哥哥姐姐他們都已成家了。”小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其實這個情況世銘是知道的,世銘畢竟大了小玉5歲,接觸的人和事更多些,因此談話也更自然。在網絡時代,連介紹對象也興短平快,兩人第一次見麵是在世銘的一個親戚家,介紹人分別帶他們上門,邊喝茶邊聊天,談話見麵總共就十幾分鍾,姑娘家文靜,眉眼清秀,稍微有些害羞,也有些矜持。這是世銘的最初印象,也許是老師的緣故吧,世銘心想。世銘是這個城市市政府裏的公務人員,當下最熱門的職業之一,名牌大學畢業,工作幾年已經是副科長了,事業上是順風順水的,就是愛情上並不那麼順,大學裏談的對象因為工作上不在一個城市,距離遙遠,大家又都不原意遠離父母,畢業後聯係少了,沒有幾年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越飛越遠了,一晃幾年世銘就到三十歲了,在縣城裏的父母急著抱孫子,老是在電話裏頭催促,世銘是個明事理的孩子,隻得走馬燈似的開始相親,畢竟這比自己找省事兒。說起小玉的身世頗有些感慨。她的老家並不在這兒。時間得拉回到上個世紀40年代末,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她的母親跟著外婆來這兒探親,那時母親還不滿一歲,抱在手上,粉嫩嫩的,外婆就帶到這個城市走親戚,從海峽的另一邊坐船過來,可沒曾想到還沒住幾天,解放軍一路勢如破竹地攻占了這個城市,想走可已經完全來不及了,海峽就此被人為地分割開了。一封鎖就是40年,她的外婆再也沒有回到那邊,一直到死,也沒有再見到那邊的親人,小玉隻聽媽媽說過還有一個哥哥,是外婆說的,她老人家後來一直沒有再嫁,死的時候還念念不忘她的那個大兒子,直到死還在後悔怎麼沒有早幾天走,因為這次探親竟成了她和另一邊親人們的永別。可以說小玉的身世就是那段滄桑的見證。後來,留在大陸的外婆為了生活隱姓埋名,為了躲避種種運動,一直不敢告訴外人自己的家世,當有人問起她的老公,就告訴別人已死於戰爭中了,小玉媽就是在外婆這樣的含辛茹苦中帶過來的。戰爭給每個個體帶來巨大創傷總讓後人不勝唏噓,一個巨大的曆史悲劇背後其實隱藏著千千萬萬個個體悲劇,回顧過往,也許曆史比戲劇更富有戲劇性,也許曆史要比我們的想象更為滄桑。片刻的沉默後,世銘收回了思緒。望著眼前這個文靜標致的姑娘,在她年輕的臉上已看不到多少歲月流經的痕跡,但多少還透著些憂鬱。“你平時空閑都有啥活動?”“喜歡看看電視看書上網逛街。”“常上網嗎?”“有時候聊聊天,多是老師學生的一些聯係,有時收羅些信息,不過現在網購倒是蠻方便”“喜歡旅行嗎?”“喜歡啊,”看著小玉眼前一亮的樣子,世銘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多餘。“你喜歡玩山還是看水?”小玉婉爾一笑,“我覺得各有各的好吧。”“你們學校放假常組織教師去外麵走走嗎?”“去年暑假去過一次黃山。”“哦,黃山,我也去過的,你登到山頂了嗎?”世銘一下來了興致,仿佛回到登山的旅途中。”當然啦,光明頂,蓮花峰都去了,本想連天都峰也走一下,結果大霧,山道封閉了。““看不出,你還是驢友啊。”“黃山歸來不看嶽嘛,都忘了累了”“是啊”,世銘道,“我去了兩次,可惜都沒有看到日出。”“留點遺憾,下次再去。”“那倒是,就是我們沒有放寒暑假,能出去走走的時間少了點。”“不過,你們出差多吧,去走走的機會因該也不少吧?”“嗯,前些年出差的機會多一些,這些年的會議多數不再安排去旅遊點了。”“喜歡看電視嗎?”世銘說完後發現自己又問了個糟糕的問題,忙改口:“哦,哦,我是說你平時都喜歡看哪些電視節目。”“我比較喜歡湖南台東方衛視,電影頻道常看韓劇。”小玉道,“其實韓劇的確有吸引人的地方,但我可不哈韓。”“看非誠勿擾嗎?”小玉開心地笑了笑:“當然,不少帥哥靚女啊,不過,我倒是挺喜歡裏麵那些自然和真實的東西。”“哦,你去過台灣嗎。”世銘突然問到,他知道小玉的許多親人都在台灣那邊,也許是鉤起了許多的往事,小玉沉默了一會兒,“還沒有,以後會去看看的。”她的回答象在自言自語。就在這時,世銘的手機想了起來,彩鈴聲在幽靜的環境裏顯得有些刺耳,世銘趕忙接了,“喂,老大,打擾你約會了嗎?”是世銘科室裏的小李,世銘不禁一楞,分不清小李是在瞎咋呼還是真被他掌握的行蹤,“有事嗎?”“沒有,想你了,嗬嗬,晚上我們三缺一,你來嗎?”聽得出電話那邊在壞壞地笑著。“我還有事兒,不行啊”“晚上是頭安排的,他點名要你來”“對方攤牌了,沒辦法,頂頭上司。世銘想了想,”那好吧,我回頭給你電話。”在對方接電話的時候,小玉大膽地打晾了一下眼前這位頗有前途的令副科長,高高的額頭,挺直的鼻梁,眼睛透著機靈和果敢,笑起來嘴角上還有個淺淺的酒窩。小玉對眼前這位英俊成熟的科長已有幾分好感,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從對方執著而誠懇的目光中,她隻感到他並不象官場中人,沒有多少虛偽和傲慢,也少有那種媚骨和俗氣。也許正象介紹人說那樣人才難得啊。電話一斷,“你晚上另有安排?”小玉問,“真不好意思,我的科長晚上約我去家裏打牌,本想晚上請你吃飯的”“沒關係,我能理解,你先忙你的吧,現在打牌也是工作呢。”小玉說道。“嗬嗬,沒想到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啊,謝謝你的理解。我那科長是個妻管嚴,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打麻將,說實話這年頭愛好單一的幹部真是比較少了。”小玉不禁一笑,說到:“你們科長幾歲啦?”“50多了,在單位算得上老革命了。”“這麼說你肯定也是麻將高手了?”小玉說,“哦,我哪算得了什麼高手啊,說真的,多數時候是去陪練的。”“其實,會點麻將也不錯的,除了打發時間,還有預防老年癡呆的功效呢。“小玉這句話把世銘給逗樂了。“哦,哦,我沒有別的意思啊”,世銘的笑讓小玉覺得有一點點尷尬。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世銘因為晚上還有安排,無心多聊,於是匆匆做別。雙方互相留下了聯係電話,看得出,大家對對方都有些好感。世銘匆匆吃過晚飯,騎上摩托車直奔科長家。科長的家在市中心的流星花園,小區雖然在市中心,可卻是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小區綠化很好,還有個漂亮的遊泳池。從建好到現在沒有幾年的功夫,小區房子的價格翻了得有三四倍,科長每天翻著報紙,看著中介廣告上的價格暗地裏偷著樂,他住的那套複式房按市場的價格至少值200多萬呢。每天看他一提起房子就笑開了花,一臉神氣,其實如果就隻有一套自己住的房子,漲了跌了也沒多大關係的,不進行交易的房子再怎麼漲漲跌跌,也隻是過眼煙雲,不過看他那關注的樣,也不定科長還買了其他的房子。??這些年有點閑錢誰不投資地產啊,尤其是錢科長,前些年被股市嗆了好幾口水才爬上岸的人,但有人問起時,科長總是搖頭,一口否認。“鬼才信呢!”世銘心裏正這麼想著呢,車已到了小區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