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沈允發了瘋般,扯著行雲的頭發,指甲盡往她臉上招呼,哭叫中夾雜著憤怒與哀嚎,隻是轉眼,行雲的姣好麵容已麵目全非,渾身發軟的癱倒在地。
變故太過突然,殿外眾宮侍皆怔在原地不敢靠近,眼睜睜瞧著毫無反抗之力的行雲被沈允揪著腦袋一下一下撞在宮柱之上,血流一地。
“主……主人……”
她的氣息漸弱了。
沈允卻沒有放過她,口中怨恨的咒罵著,直到行雲再無動靜,她才鬆開了沾滿血腥的雙手,拂去額上汗珠。
抬首刹那,宮侍仿佛看見了惡鬼。
“月……月主……”
恢複清明的眼中沉下了深邃的殺意,她費勁的扶著桌沿站起,那還滴著熱血的指尖在滄桑渾沉的桌上留下森然血跡,昭示著方才的殘忍。
“……行雲,企圖弑主,當誅九族。……念在十年勞苦,其親族,一律流放。”
如蒙大赦,宮侍轉身飛奔而去,目睹始終的梅踏雪停止了抽泣,靜靜的看著沈允走到自己麵前蹲下,她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要喝湯。”
她要湯藥。
能讓她拋卻俗事,無欲無求的湯藥。
她想念師玄了。
想見他。
她看著不知死活的行雲被拖出去,看著心驚膽戰的宮侍逃也似的飛奔去禦膳房,看著梅踏雪仔仔細細的給她清洗汙穢的雙手,然後擦去鬢角幹涸成塊的汙垢。
心如死水。
然而當冒著熱氣的湯藥端來時,沈允仿佛瞧見了曙光,此次不用梅踏雪喂她,她便一飲而盡。
她抱著梅踏雪呼呼大睡起來。
一連三日,不理朝事。
行雲不在了,無人會提醒她稍後要做何事,要見何人。
除了梅踏雪,也無人願意再稍微親近。
沈允隻願不分晝夜的關在內殿,寢食全由梅踏雪陪同著,那湯藥她也不喝了,隻是不許梅踏雪離開身邊半丈,日日夜夜都守著。
第七日,閉關自守的翼宮之外,隱隱有風雨湧動。
這日梅踏雪看著沈允睡下,輕手輕腳在床案點了寧神香,才敢趁隙離開。
紅蕊等在殿外,瞧見梅踏雪出來,附耳細語幾句,側身一閃,進了內殿。
梅踏雪不發一言,轉身步至內殿,容硯已在等候。
“踏雪。”
多日懸著的心,終在此時落地。
原來宋鎮離宮不久,被削兵權告老還鄉的消息不知從何而起,霎時傳遍大街小巷,引起眾多義士傾軋之聲。容硯苦等沈允數日仍不見其動靜,終於按捺不下擔憂,進宮覲見。
行雲失勢而死,宮裏的眼線就被紅蕊掌管了去,何人想見沈允,梅踏雪均一一知悉,對外隻道是月主身體不適,倒是沈睦,似乎察覺了什麼,來時次數越見頻繁。
梅踏雪神色淡淡,對其殷切視若無睹,“沈允……撐不了幾天了。”
對阿芙蓉的依賴,越發嚴重,如今關在房裏的沈允,早已形容枯槁,猶如行屍走肉,除了阿芙蓉,再也無物能維持她的性命。
“沈琢……可是遷移出來了?”
她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囚禁娘親的枷鎖,需要沈允的心血。”
沈允是如此的仇恨自己的妹妹,除非自己身死以自己的心血澆灌鎖眼,否則海枯石爛,沈琢都逃不開地獄的囚禁。
梅踏雪放眼窗外,沒有言明內心的猶豫。沈允一死,不夜城乃至整個造福國都會陷入戰亂。如今多少人對月主虎視眈眈,是否該因一己私利賭上萬千百姓,這般的糾結,令她十分折磨。
流離失所的痛,至今仍烙在她的骨子裏。
可是,自己又怎能棄至親於水火不顧?那也是自己的母親啊……又怎能看著,日思夜想的母親,在不見天日的地牢裏,忍受非人的折磨……
“踏雪。”
容硯的聲音將她拉離思緒的掙紮,梅踏雪垂下眼瞼,沒有表露任何的心緒。
他從袋中掏出一物,是小巧的圓形鈴鐺,金黃色的外表雕鏤著精致可愛的花紋,他把鈴鐺團到梅踏雪的手裏,道:“那天我會在。”
梅踏雪突然想起容硯第一次送她的手鐲,在破舊的小屋裏被宋錦城狠狠的敲碎在床沿。她的心不受控製的抽搐,無來由的疼痛。
倉皇中她後退避開容硯,背過身去,不肯麵對他。
冷風從殿門外吹進,涼得梅踏雪打了個哆嗦,“我要回去了,不能離開太久。”
她摸著揪痛的胸口,手腳冰涼。她知道容硯給她的是什麼,她的心髒裏,如今也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