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髏大!”髏十被這違背常理的現象驚得呆了好一陣突然出一聲驚叫拉起弓箭對準了髏八的顴骨縫隙。髏大努力伸出另一隻手示意她停止更多的血從他的手掌中流出來淌到髏八的額頭上。
為什麼要這樣做?
突然之間髏大現自己在問自己。他自己竟然也無法回答當失血讓他自己眼前黑他隻知道自己並未因衝動而後悔。也許一切落葉終需歸根髏大想起了初生的時刻淘換者手裏捏著還在跳動的心髒按在他的額頭。那時候對生活充滿了新奇即使是痛苦的生活也是新奇不已。
“嗚……”髏八出一聲長呼宛如從惡夢中醒來瘋狂的眼神漸漸聚攏。手指鬆開了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他的眼神變得驚訝從髏大身上站起來緩緩後退了兩步。
“為什麼?”髏八喃喃在問又像是自言自語髏大依舊無法回答。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那幾塊骨頭嘎巴作響差一點兒就被髏八將腦袋卸下來了。髏八突然抬起頭大聲在吼:“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他的眼神黯淡不斷向眼窩裏凹進去聲音充滿痛苦。“為什麼?我已經欠了你很多你不用再幫我。你是個混蛋幹嗎不讓我死?本來你最有可能活下去我隻希望你能出去的現在我們都會死……”
“我曾經拋下你們一次”髏大說話的時候聽起來有些幹渴但聲音仍然愉快“既然你們不喜歡那便是最後一次。”
髏八仿佛受到重擊一般劇烈顫抖了一下用近乎哭號的聲音說:“我們又怎麼有資格來怪你!”
“髏八……”一種欣慰的感覺傳來髏大覺得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背負著的重物被挪開了一種暢快使得空間也豁然開朗舒暢過後痛楚和眩暈隨之而來。但是在這種環境下就像是陰天中撥雲見日一般爽朗。
“太好了髏大。”髏十剛剛收起弓箭鬆了口氣髏大便倒了下去。髏十和髏八一起驚叫髏大已經昏迷不醒。
“他本來這幾天就吃得太少!搞什麼暈倒了還麵帶笑容呢。這白癡……”髏十急切地扶著髏大“我們必須想辦法找到獵物不然就得一起死在這裏了!”
髏八依舊很虛弱喘息著無計可施。兩人正在急眼的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頭頂。髏十驚覺抱起髏大迅跳開一具屍體從天而降砸在她和髏八之間正是剛才被髏大遠遠踢進草叢的那一具。
“吼!”髏十和髏八一起咆哮混亂地望著四周還未來得及有什麼想法另一具屍體從天而降接著又是一具就好像下雨一樣十七八具屍體接連落下來砸得髏十和髏八落荒而逃突然之間又安靜了。
“怎麼搞得?”髏十和髏八暈頭轉向看著一地屍體隻是驚一點兒也不喜。髏八冷靜多了用手翻開旁邊的一具屍體也是一個森林妖精臉上都是潰爛散著濃烈的臭氣。髏十倒吸了一口冷氣翻開另一個那屍體突然一陣痙攣竟然還未斷氣。他在髏十麵前從喉嚨裏擠出嗬嗬的聲響眼珠子向外不顧一切地凸出來整個麵部都是血筋在膨脹突然便爆開來。
髏十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身血隻是幾秒鍾渾身都覺得痛癢難止。寄生在體內的魔性血吸蟲受到刺激瘋一樣啃咬她的神經髏十慘嚎著在地上翻滾用土壤將粘在身上的血擦淨。等到痛楚散盡髏十已經奄奄一息。毫無疑問那些屍體統統都是死於可怖的原因而屠殺者不惜汙染他們的血液隻為了對付自己的同胞。
樹林裏傳來風的呼嘯聲就好像受傷的野獸在哀嚎那些可怖的奇異標誌又是一陣嘩啦啦亂響。那接二連三的擔憂和恐懼化作銼刀長久地折磨著他們的精神剝去了堅強。髏八渾身一陣顫抖髏十捂住耳孔大聲尖叫突然一灘血從眼窩裏流出來接著是鼻孔終於七竅和所有骨骼的孔隙都開始向外嘔血。
髏八破口大罵:“髏五?髏六?髏七?是誰?有種的滾出來!”
“他不會出來的我們躲……快……”髏十說話的時候鮮血便狂湧出來話語已經含糊不清。她用盡全力將髏大推進坑裏自己也翻落進去翻進去後就昏倒了。
髏八跟著翻進去突然現那刨開的坑不夠大而且最終要的一件事是——沒有人給他們掩土了。髏八一怔才體會到髏大默默為他們所做的一切。現在他們都要不行了那裸露的坑穴無法保護他們他們終究會暴屍荒野。他望著四周橫七豎八的惡心屍體樹林裏傳來的風聲就是他們的喪歌而這一切難道就用宿命來解釋麼?
髏八抬腿從坑裏邁了出來最後看了一眼髏大和髏十用力將土堆推落進坑裏就像是掩埋心愛的種子把自己一切的希望一切的喜悅一起寄托。
※※※
黑暗轟鳴。
眼中隻有黑暗耳中隻有轟鳴不知從何時開始察覺到這一切不知道自己在哪裏生和死是毫無差別的兩個幽靈氣候也隻存在於骨骼中間——又潮又幹。而後有血從上麵流下來了。
髏大不知自己的靈魂從何處遊走歸來那是前所未有的溫床力量混合在粘稠的液體中央緩慢地融彙進來一絲一縷擴散到靈魂深處溫暖柔和。
“嗬……”髏大從泥土當中坐起來渾身都充滿了力量。那是一個好的休憩直到他看到髏十想起生過的一切。
“髏八呢?”
“那兒。”髏十從未看起來如此蒼白她指著一個黑的骨架而那骨架上觸目驚心都是斑斑點點被侵蝕的痕跡。四周全是已經被吸幹的屍體那些有毒或是充滿病咒的屍體現在都已經成了枯骨。髏八將所有不幹淨的血都吸食進自己的體內又將幹淨的血液統統吐出來給躲在土中的他們。
一陣風吹來髏八那黑的骨頭竟然像灰燼一樣隨風散開了隻剩下較為結識的幾根和泥土混在一起。
“髏八……”
髏大出奇地平靜他指指自己的胸口用一種異樣的語氣說:“不髏八不在那裏他在這裏跟我們在一起。髏二髏三髏四他們都在。”他轉身麵對著那曾經恐懼的叢林目光中充滿仇恨但是冷靜。“我們走。”說完髏大向著曾經迷途的路徑走去堅定無所畏懼。
“可是那裏走不出去!”髏十揚著一隻手臂希望髏大可以慎重考慮但是髏大沒有停下她也隻好迅跟了上去。
髏大冷冷說道:“呆在這裏隻有等死。製造這個陷阱的已經不是我們的兄弟是一個巫術師。他不光是因為對力量的渴望更多的是怨恨對我們的怨恨。”
這話題本身便是一種折磨或許之前沒有人願意提及但是現在無所謂了。髏十不解地問:“為什麼?有誰會這樣做……”她越激動越顯得脆弱終於喊了起來:“我們是一起出生的兄弟一起在血池裏長大一起戰鬥的!”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髏大邁開步伐沒有回頭。“以前的我們毫無區別沒有太多想法。但是現在不同了隨著力量增強我們的感官和技藝都在複蘇。我們越來越接近生前我們的本質逐漸暴露。每個人都更多地找回自己或許我其實並不記得但是或許有人記得——我們生前便有仇也說不定。”
髏十接口道:“是的我本來就擅長射箭我生前一定是弓箭手從我突然有能力說話我就在想這件事。但是那又怎麼樣?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髏大停了一下頓道:“他是巫師。”
“巫師?”
髏大咬緊牙關一句一句說出來:“我們是被淘換者撿出來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
髏十難以置信:“不會吧?”
髏大斬釘截鐵說道:“沒什麼不可能!我是國王騎士你是皇家弓箭手髏八是重甲武士髏九是聖堂劍士我們都有可能是一頭的但是巫師不是。黑巫術被光神教會視為異端行為聖殿武士幾次大規模的清剿國王也派士兵參加。”他的聲音變得苦澀“搞不好就是我們直接把他殺死的。”
髏十不由得攥緊了弓把:“你怎麼會知道?”
“隻要用力去想。”髏大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腦門“每一次都想起更多我想每個人都是一樣先是想起最重要的事情然後是一些一些的殘片。那些信念脫離靈魂深入骨血就是死亡也無法忘懷。”
髏十垂著頭:“我可沒想起這些。”她突然小心地望著髏大似乎有所暗示:“你就沒想起些別的?那些最終要的事情裏麵……”
髏大愣了一下:“不錯我想起來了是髏五我們當中氣力最小體格最弱的是髏五……”
髏十似乎忍無可忍:“不是這些!”
“你終於想到了!”
髏大還未答話樹林裏突然響起一聲爆喝充滿怒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形成怒濤從梢頭掠過夾雜著樹枝劈裏啪啦的響動由遠及近。是髏五髏五憤怒的聲音從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枝頭響起:“你們現在才想起麼?對你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那些無聊的信條了對不對?聖城保衛戰的時候城堡坍塌的時候有誰會想起在地牢裏的可憐囚徒!”
“那是你和我們不同的原因。”髏大冷冷回答“縱使絞盡腦汁我也想不起我以前怎麼死的死都死了那些事情還有什麼可重要。不如記得一些風景吧?”
“記些風景有什麼用!”髏十忍不住連髏大一起罵道“不如記得一些人情世故!”她轉問髏五“你就為了這個非要殺死我們不可?”
“當然那理由還不夠充分麼?你們都說既然大家都死過那些事情還有什麼重要不如用你們的靈魂來成全我吧。”髏五的話語化作冷漠的風卷起一片枯葉繼而是席卷天地的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