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異搖頭道"起先以為會是鶴頂紅,但毒發症狀卻大不相同。若是鶴頂紅,在下或可解,但此毒實屬罕見,慚愧。""此毒叫鉤吻。是一種藤蔓中提取出的毒藥,中毒者會腹痛至死。毒發症狀就是臉頰微紅,嘴唇極度缺水幹裂,所以此毒才叫鉤吻。"我在銅盆中洗了洗手道。
百花山裏什麼都有,我又自幼看醫書,自然知道鉤吻。
"姑娘既然知道是何毒,那是否能解?"鄧寬麵露喜色。
我道"鉤吻的毒不難解。先吃巴豆,再用綠豆,金銀花,甘草煮水服下,毒立解。"鄧寬大悅,欲叫丫頭,仲華抬手攔住他,看著我。他眼中盛滿希望,希望我能救他父親,但我不能。
"此時已過解毒時機,而且下毒之人似乎是非要他死,劑量非常大。馮公子,你取回回魂丹為何不讓他服下?"我怒視馮異質問。
馮異一愣,苦笑道"他不肯服藥,我取來仙丹又能如何?"我回頭看向鄧昌。
鄧禹聞言,走過去,彎腰輕聲道"父親,仲華回來了。"鄧昌緩緩睜開眼伸手道"仲華.我兒."鄧禹握住他的手道"為何不肯服藥?""老夫已年過半百.莫浪費了那仙丹.我一直在等你回來."鄧昌說道。
"父親."鄧禹哽咽。
我輕輕幾步移過去,站在鄧禹身後。
"馮異乃少有將才,老夫以一命換他一命,甚好.仲華."鄧昌掙紮著欲起身,鄧禹扶他坐起來。
馮異神色不改,舉手投足盡是不凡之氣,果然不是一般人,鄧昌沒看錯。
"仲華.你.跪下."鄧禹聞言,看我一眼,我忙伸手扶住鄧昌,他鬆手一撩長袍,穩穩跪在鄧昌麵前。
"你.發誓.以你之力,救萬民於水火,絕不.絕不保留."鄧昌越來越虛弱。
鄧禹磕頭,起身道"鄧禹在此立誓,以我之力救萬民於水火,絕無保留,否則死無葬身之地。""不.你.你以.你以她.她發誓."鄧昌抬手指向我。
我一愣,屋內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我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仲華。
他一皺眉,眼中滿是不情願和疑惑。
我朝仲華溫婉一笑。他眼中閃過歉疚和一絲溫暖。
"鄧禹今日以玲瓏之命起誓,他日若違背今日誓言,玲瓏.不得好死。"鄧昌鬆了口氣,朝馮異道"公孫."馮異走過來,並肩跪在鄧禹身側道"恩公有話直說。""你.今後.全力助.我兒仲華.無論如何都.信他.護他.你可做得到?"馮異點頭道"好,你放心罷。"鄧昌心滿意足的點頭。馮異的諾言,隨意的就好像隻是隨口一答,但看鄧昌的神色,他已經放心了。如此說來,馮異一定是極守諾之人。
鄧昌這時看向我,我扶著他不敢動,否則我一定躲到仲華身後,他該不會也逼著我發毒誓罷?
他定定看著我,拉起我的手,又伸手看向鄧禹,鄧禹看他一眼,抬手看向我。他緊緊握住我和鄧禹重疊的手,我感到他似有千言萬語,但卻都不願說出口。
半晌,他鬆開我的手,他伸手放在鄧禹肩上,緊緊抓住鄧禹的肩,用力壓,鄧禹直挺挺跪在地上看著他。他依舊用力壓著,鄧禹身形未動。
一瞬間我明白了,在這一壓一抗的過程中,似乎在傳遞著什麼,此時不隻是父子之間的交托,更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言語。不說和不問,隻是一個動作,已經將天下蒼生和祖上家訓都傳承了。
鄧昌手一鬆,無力的往後靠去,我不如他力大,被他壓著往後倒在床榻上。
一屋子人立刻大哭起來,丫頭奴仆跪滿一地。
鄧禹抬頭注視著他的父親,久久不語。
鄧昌出喪,鄧禹怕我想起師傅,拒絕我陪他一起守靈,我感動於他的貼心,不忍拒絕,加之我也確實不喜歡這樣的場景,隻好點頭讓他獨自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