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在哪裏?老臣如封德彝者認為當世並無奇才,唐太宗對這種論調予以駁斥說:用人如用器,各取所長。古時也有過太平世,難道當時的英才是從別的時代借來的嗎?不識人才就不要妄言世上無人。唐太宗相信人才就在當代,就在眼前。他隨時用伯樂一般的慧眼尋找駿馬,從新人、疏者、少數民族甚至是敵人的營壘中廣泛網羅精英。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唐太宗麾下的不少謀臣武將,都是通過招降納叛得到的。開國元勳徐世(也就是《說唐》一書中的徐茂公),是從瓦崗軍來的降將;而唐太宗最信任的重臣魏徵,不僅不是一個開國元勳,而且還曾經是為李建成出謀獻策企圖殺害他的人。
國家綱紀,唯賞與罰;賞不避仇敵,罰不庇親戚——唐太宗製定的這一項與用人製度相輔相成的法治政策,再度顯示了這位古代帝王的非凡和英明。因觸犯法律而被唐太宗處分的官員中,不乏文武將相,皇親國戚。敢於對自己的親戚親信嚴肅執法,不留情麵,能達到這樣思想境界和采取這樣的實際行動,在曆代帝王中可謂鮮見了。在他們麵前,唐太宗足以自豪地說,能做到大公無私、賞罰分明的帝王,舍我其誰!
當年在南征北戰的途中,唐太宗曾經過其舊宅,下馬小憩。但看到人去樓空,園池荒蕪,感慨之餘,他吟下《過舊宅二首》以述誌,在其一中曰:
新豐停翠輦,譙邑駐鳴笳。
園荒一徑斷,苔古半階斜。
前池消舊水,昔樹發今花。
一朝辭此地,四海遂為家。
不必對這位千餘年前的古代皇帝用太多的溢美之辭,單是他那種“四海為家”的思想和誌向,就足以使他名垂青史,而正是這一思想和誌向指導著他一生的所作所為。當然唐太宗還沒有達到孫中山的境界,他不可能想到“天下為公”,但是腦子中有“四海為家”四個字,對於一位封建帝王說來,已經是何等難能可貴了。
四
人總有一天會衰老,思想也總有僵化的一天。中國特有的“老皇帝”現象,往往導致了國家的衰老,造成了曆史的僵化。唐太宗終於也走到了這一天,他逐漸變得衰老和僵化,盡管他還未到知天命之年,從生理年齡上說還不能真正算“老”,但從在位“工齡”上說卻已是垂垂老矣。
經“貞觀之治”的唐朝,呈現出一派國泰民安的和平安定景象;而人到晚年的唐太宗,也難以抵製剛愎自用、任性豪靡和愛聽歌功頌德的“老皇帝”病的感染。他開始建宮殿,征高麗,拒諫言,殺大臣,連已經長眠地下的魏徵也因遭讒而受到他的猜疑和懲罰。好在唐太宗感染的“老皇帝”病,並沒有嚴重到損害他功績和形象的地步,他畢竟還是一個五十上下的中年人,習慣和理智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控製著他的行為。
他在後來親征高麗無功而返的途中,猛然想起了與他朝夕共處和合作十七年的魏徵,愧然而歎:如果魏徵在世,我會有這次出征嗎?
高麗親征歸來後,唐太宗的身體健康就每況愈下。這個聰明一世的皇帝,竟在關鍵時刻糊塗一時,輕信妖言服用了一種“長生不老”
藥,終於把他送上西天。唐太宗於貞觀二十三年(649年)五月逝世,終年五十二歲。當朝廷將此訃告發布天下以後,感恩戴德的長安臣民失聲悲慟,而留居京都的各國使者,也無不為他們衷心愛戴的“天可汗”之死而痛悼。當年曾榮幸地承唐太宗之恩許而迎娶文成公主的吐蕃讚普鬆讚幹布,立即寫信給唐朝廷,表示“先皇晏駕天子新立,臣子有不忠者,我帥兵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