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女孩被推進了病房,看著孫月影抱著小女孩一路哭進了病房裏。
悲痛的氣氛彌漫在長廊上。
人生第一次,李昭感覺到這樣真實而淒涼的情感,也是人生第一次,突然發現他一直以來自以為正確的東西好像錯了。
謊言就是罪嗎?欺騙就是惡嗎?
一路走來,本來那麼鮮明的罪與惡,此時此刻,卻是忽然被打亂了。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也許五味陳雜是最好的形容。
李昭茫茫然,跟著小女孩走進了病房裏。
看到孫月影圍在小女孩的身邊,看到彪炳女摸著眼淚強笑言歡地坐在一旁,看到牛楠楠抓著小女孩的手哭泣著。也看到三個可愛的小女孩趴在星星的床邊哭著安慰星星。
從鄭州到武漢這一路來,540公裏的路程,見過長河落日,見過山村田野,也見過醜惡而肮髒的景象,可是眼前的這一幕,卻是他這段短短的旅途所見過的最美好,也是最溫馨的畫麵。
當一個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一群愛著自己的人站在自己的身邊,是最最幸福的事了吧。
當他離開人世的時候,會有誰為他哭泣,安慰他,陪在他的身邊,直到呼吸停止的最後一刻?
李昭靠著門框,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星星,靜謐的房間裏有風吹過,那是從病房窗戶外吹進來的晚風,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是傍晚了。
小女孩還能見到明天的日出嗎?
“月影姐姐,我好喜歡你們,好想和你們在一起……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女孩已經不哭了,而是靜靜地微笑著,說著感激的話語。
“別說了,星星,你會好起來的。你會好起來的……”孫月影一次又一次重複著同樣的話語,淚光,卻再次在她的眼眶中閃爍。
“月影姐姐……你去過很遠的地方吧……那裏的星星是不是像圖畫裏那樣……很大,很圓,一閃一閃呢?”
盡管已經虛弱地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可是小女孩還是躺在床頭,靠在孫月影的懷抱裏,輕聲地問著。
孫月影輕輕拍著小女孩柔弱的肩膀,帶著哭腔強笑著講述著:
“是啊。那裏的天空很低很低,一抬起頭,星星就好像掛在你的腦袋上,就像又大又圓的蘋果。你伸出手,就能夠摸到了。有一次,一個夜晚,姐姐在山林裏迷路了,那時候,太陽下山了,周圍一片漆黑,姐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那時候,星星出來了,漫天的繁星彙聚成了一條浩瀚的銀河,好長好長,沿著銀河,姐姐就找到回家的方向了……”
小女孩眼睜不開了,她依偎在孫月影的懷裏,撒嬌似的說:
“好美啊,要是我也能看到就好啦……”
“會看到的,等星星你病好了,姐姐背你去摘星星……我們拉鉤鉤,說到做到哦。”孫月影伸出小拇指,孩童一般和小女孩拉著手指。
“說到做到哦,我們……約定好了的。”
小女孩伸出了柔嫩的小拇指,和孫月影鉤在了一起。
一刹那,兩個人都哭了。
已經是泣不成聲。
純純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小女孩臉上的淚珠,很快就幹澀了。
窗外,依舊是一片昏暗,沒有夜幕,也沒有星河。
有的,隻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李昭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房間裏的景象。
如果有煙,他肯定會叼上,盡管從來都不吸煙。
有風,吹過,吹過他的臉頰,吹開了他的頭發,他的目光,漸漸從病床上瘦弱的小女孩移開了,一直落到了窗外無盡的夜幕之中。
夜市已經開始,隱隱約約的叫賣聲傳進了我的耳裏。
然後,像是閃電劃過了他的腦海,一刹那,像是宿命的召喚一般,突然明白該做什麼了。
就在那一刹那,突然知道他能夠做什麼了。
對了……這就是我這一次旅途的真正意義所在。
也許是上天的安排。
也是是天神的呼喚。
這件事他必須去做。
也隻有他能夠想到。
“小白,我們走。”李昭突然說道。沒有來由的,甚至連自己都驚訝了一下。
“主人……?”小白緩緩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淚花,迷茫地看著他。
“孫月影,帶這個孩子走吧,我們帶她去看星星。現在就去。”李昭轉過頭,對著懷抱著小女孩的孫月影說道。
“星星?可是……”孫月影呆呆地看著他,然後她的眼神在窗外和他的臉上來回了一周,顯然是在用眼神告訴他,大城市裏哪來的星星?
“對,星星。”可是,他依舊這麼堅持。
然後,李昭笑了起來:
“我要為你們創造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