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暨載著婉瀾驅車前往喬治宅邸,走婉恬平常常走的路線,他車開的很慢,但依然一無所獲。
喬治第一時間聯係了租界的警察,又致電英國大使館尋求幫助。幾個租界的警察都來了,還有上海的民國警察,人嗡嗡地擠了一屋子,當中的喬治雙目泛紅,煙灰缸裏積滿煙蒂。
婉瀾先進的門,喬治看到她,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瀾!阿恬呢?你把她帶來了嗎?”
在婉瀾沒有見他之前,來的路上,她曾經不受控製地冒出過一個猜測,她猜婉恬如果出事,興許正是死於喬治之手,因為他要回去英國了,而她顯然不願跟著他一道回去。
她搖了搖頭:“沒有,我跟玉集商量了,決定先來見你一麵,然後再分頭去找人。”
喬治頹喪地低下頭,左手用力插進頭發,深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我問過警察了,他們說今天沒有接到凶殺案的報警,她一定還活著。”
陳暨忽然靈光乍現:“我問問陳……”他忽然住了口,因為屋子裏還有民國的警察在。
但婉瀾已經知道他的意思,立刻便點頭:“對,他認識的人多,總能聽到什麼消息。”
他轉身出去,尋那兩個跟來的王家兄弟:“能聯係上你們老板嗎?”
那兩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路耳聽眼看,猜也能猜個十之一二,立刻便道:“請明山跟著您,我去試試。”
陳暨點了下頭,隨手摸出一把紙幣塞給王曉峰:“給你作應急之用。”
王曉峰沒有他同他客氣,接了錢躬身致謝,立刻便走了。
婉瀾在客廳裏陪著喬治,他們夫婦來了之後,喬治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頹疲下來,再也不管事了。婉瀾看著一客廳無所事事的警察們,他們個個表情輕鬆,有的還對客廳裏的西洋風格雕塑發生了興趣,正饒有興致地仔細觀察。
“各位警察先生,”婉瀾咳了咳,和顏悅色道,“今晚勞動大家,還請各位回去後也請幫忙留意舍妹的去向。”她叫丫頭取婉恬的相片來,分給幾位租界警察,“人平安尋回之後,伯爵老爺和我們謝家必不會虧待各位。”
警察們自然相信她的話是真的,因此都領了照片使勁看著,好像能從照片上看出她的去向一樣。
“那我就不耽誤各位,”婉瀾勉強維持著麵上的笑容,“拜托各位了。”
警察們推推搡搡地走出去,陳暨原本在外麵站著,見他們走了,他便推門進來:“我已經派人去找陳英士了。”
喬治問:“陳英士是誰?”
“一個朋友,”喬治道,“他認識的人能多些,三教九流,就算沒有見到人,也能打聽出一點消息。”
喬治表情呆滯,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忽然站起身:“不行,我坐不住,我要出去找她。”
婉瀾趕緊攔著他:“你別動,喬治,我問你,阿恬為什麼會自己走失?她就算是要去見我,也應該有家裏的司機送她。”
“她說她心裏煩悶,想自己步行過去,好散散心。”喬治揪著自己的頭發,無措的在原地轉了一圈,“上帝啊,他們怎麼會同意讓她自己出去的。”
租界裏比外麵要安全,婉瀾自己也時常自己步行出門,她想到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慶幸自己福大命大,至今都沒有出事。
她定了定神,又問:“你是不是準備回英國了?”
喬治一點都不驚訝,他知道婉恬一定會拿這件事去同婉瀾商量,甚至知道婉恬這一次出門,就是為了去跟婉瀾商量:“是,我不能看著我母親的遺產也被那個女人霸占。”
婉瀾知道他說的那個女人是他繼母,他生母的閨中密友。
她又問:“那你回去之後,是不打算再回來了嗎?”
喬治還沒來得及答話,陳暨便開口阻止了他們:“好了,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
他手邊的電話忽然鈴聲大作,陳暨順手接起來,電話那邊傳來的竟然是陳其美的聲音:“玉集,聽說你家裏出事了。”
陳暨先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他隻說了一半就住口,對於陳其美來說,查到喬治家裏的電話號碼著實不是件麻煩事。
陳其美嗬嗬一笑:“送一張她的相片到洋人開的那個法緹瑪酒店,交給前台侍應生就行了,你不要親自來。”
陳暨應了一聲,放下電話,將陳其美的要求對喬治複述了一遍,他話還沒說話,喬治就已經捏著一張相片奪門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