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二四零。疑點(2 / 2)

那人聳了聳肩,像歐美人一樣,對婉瀾和善地微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喬治同那位副領事交涉完畢,過來問候婉恬,想擁抱她,但婉恬卻在他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忽然一躲,同時頭也低了下去。

在場人紛紛愕然,婉瀾低聲喚她的名字,道:“阿恬,這是喬治呀,是你丈夫。”

婉恬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她把頭抬起來,看到方才同他說話的那個日本人正站在婉瀾身後對她微笑,她下意識地一抖,慢慢轉頭過去,咬著嘴唇將手放到了喬治掌心。

喬治緊皺的眉頭鬆開,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婉恬身上,同婉瀾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婉恬似乎是在躲他,一直將身體往婉瀾身邊靠,上車的時候更是死拽著婉瀾的衣角不放,疊聲要和婉瀾在一起,請喬治和陳暨去坐另一輛車。

陳暨拉了喬治一把:“阿恬受了驚嚇,想跟姐姐說說,咱們不要打擾她。”

婉瀾扶著妹妹上車,心裏滿腔疑惑,但婉恬卻不說話,隻歪靠在婉瀾肩頭,閉著眼睛流淚。

“阿恬。”婉瀾等不住了,低聲詢問,“你下午碰到什麼了,跟姐姐說說。”

婉恬好久沒有說話。

婉瀾小心翼翼地擁著她的肩頭:“阿恬,沒關係的,你現在安全了。”

“阿姐,”婉恬終於開口,“叫喬治回國吧。”

婉瀾覺得驚異:“怎麼了?”

“叫他回國,”婉恬道,“我不願同他回去,我要留在中國,我們的婚姻……就此作廢了吧。”

婉瀾大吃一驚:“阿恬,說什麼傻話,喬治不會同意的。”

“那就叫他同意,”婉恬聲音低沉,簡直是氣若遊絲,“他會在英國找到更合適的妻子,那是他的國家,他在中國,終究是個異鄉客。”

“你若想讓他回去,那你就同他一道回。”婉瀾道,“這也是喬治所希望的。”

婉恬忽然哭了起來,她用雙手蒙住臉,渾身抖如篩糠,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婉瀾著急的攬著她的肩,她心裏有了猜測,卻顧忌著前頭的司機而不敢問出口。

下車的時候婉恬已經冷靜下來了,麵孔灰白,看起來死氣沉沉,搖搖欲墜,喬治幹脆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然而婉恬卻在他臂彎裏激烈掙紮,以至於喬治一個人都抱不住她,兩人一起摔倒了地上。

出來迎接的仆人們紛紛大驚,七手八腳地將他們扶起來,婉恬縮在婉瀾後麵,揪著她的衣服,畏畏縮縮道:“不要抱我,我自己會走。”

婉瀾攬著她:“好了,喬治,讓她自己走。你們去燒熱水,準備伺候太太沐浴。”

婉恬就這樣縮在婉瀾身後進了家門,一進門,立刻便上樓回房。她將所有跟著伺候的丫頭趕出去,隻留婉瀾自己在屋裏,使她終於有機會問出那個問題:“阿恬你……你不是要去見我嗎?怎麼會突然跑去日本領事館裏的?”

婉恬沉默許久,最後疲憊地歎氣:“不要問了,我不想說。”

她側著身子在床上躺下去:“阿姐也走吧,我累了,我想睡一會。”

婉瀾不放心她現在的精神狀況,於是在她床邊坐下,為她拉了拉被子:“你睡吧,我不打擾你,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婉恬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她入睡很快,幾乎是隻過了一刻鍾的時間,呼吸便均勻綿長了起來。

婉瀾伸手在她眼睛前麵擺了擺,又等了一會,見她果真睡了,才躡手躡腳地出門,往樓下去了。

喬治和陳暨在一樓客廳裏喝茶,陳暨問起喬治回英的打算,又問他是不是打算將婉恬也一並帶去。

婉瀾從樓上下來,滿臉憂心,但她不敢對喬治講,隻說阿恬睡著了。

喬治起身感謝她,並盛情邀他們今晚留宿。婉瀾是想拒絕的,但陳暨卻一口答應下來,這使她驚疑不已。

“阿恬興許醒來就會找你。”陳暨看了她一眼,“況且就算現在把你帶回去,隻怕明天也要折騰過來,你自己來我不放心。”

喬治笑了起來:“是,吃一塹長一智,租界也不是完全安全,你們姐妹都要小心。”

但婉恬竟一覺睡到了天亮,而且醒的頗早,她自己叫丫頭們把昨日燒完又沒有用的熱水重新燒滾,把所有人都趕出去,自己沐浴更衣。照常為喬治準備了早餐和出門的衣物。

婉瀾從樓上下來,見著她,吃了一驚:“阿恬,你怎麼樣?”

“還好,阿姐,”婉恬看起來的確是已經鎮靜下來了,她對婉瀾微笑,依然是溫柔的,還給她遞了一杯茶水,“漱漱口吧,等他們都起來,就能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