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二四三。春日綿綿,久睡不醒(1 / 2)

自從婉恬決定隨喬治赴英一直到他們真正赴英,前後統共用了半個月的時間,他們決定跟隨回國述職的英國駐華大使一同回國,因此主動出錢從上海輪船招商局包下了一艘豪華遊輪,隻他們夫妻兩人要帶走的行禮便滿滿占了半艙,以至於大使嘲笑他們:“這一定是太太的主意,她怕在我們大不列顛帝國買不到合心意的好東西。”

這話有輕微嘲諷的語氣在裏頭,婉恬聽懂了,卻沒有反駁,這些自詡高貴的西方人從傾慕到鄙夷隻過了區區百年——連滄海桑田一變化千萬分之一的時間都沒用到。

所以著急什麼呢?人活的時間這麼短,但世界的時間卻這麼長。

婉恬分別向老宅和遠在京城的謝懷昌謝婉賢遞了信,要求他們百忙之中務必抽時間回家來,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她要離開的事情隻說給了婉瀾一人,因此餘者皆以為她要鄭而重之宣布的,必定是身懷有孕的大喜事。秦夫人自是欣喜若狂,令人拿金子打了一個寶瓶,瓶頸鏨著一圈蝙蝠紋,瓶腹上則是一朵盛開的蓮花,中心蓮蓬上坐著一個穿肚兜的胖娃娃,笑嘻嘻地抱著一個寶瓶。

吳心繹心裏有點吃味,跟謝懷安抱怨:“壯壯出生的時候,母親都沒有給我打個這樣的瓶子。”

“不是給了你一小袋金葫蘆嗎?”謝懷安大笑:“怎麼,就想要瓶子?那我明天就找金匠給你打。”

“那也不是。”吳心繹道,“你打的有什麼用,我就想要母親給我的。”

秦夫人帶頭給婉恬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吳心繹自然也不能落下,她拿不出秦夫人那樣的大手筆,隻能親自動手,裁了好緞子和金銀線為她繡一柄團扇扇麵——婉恬通知的太晚了,壓根來不及繡衣裙。

但謝懷昌和謝婉賢都沒有回來,因為他們也以為婉恬要通知的是懷孕消息,因此兩人遙寄禮物來,並各自有各自非來不可的理由。

婉恬收到了信,竟然想就這麼算了,因此隻歎氣強笑道:“留個惦記也好,興許哪一日就回來了呢?”

婉瀾不同她看得開,晚上氣哼哼地回家去給謝懷昌撥電話:“你膽子不小,連你二姐的要求都敢拒絕。”

謝懷昌哭笑不得:“我有了假期自會回去,前不久已經請過一次假了,總不能說我姐姐叫我回家,就這麼再請第二次吧?”

“那我給你一個充足的理由。”婉瀾怒氣衝衝的聲音一下子柔和起來,“你二姐要隨喬治回英國了,你今次若不回來,以後再見麵就難了。”

謝懷昌果然吃驚:“二姐要走?當初成婚的時候不是說喬治打算定居在中國嗎?怎麼才幾年就變了主意?”

“他父親去世了,繼母仿佛打算在遺囑上做手腳。”婉瀾用了哀求的語氣,“你不能請假回來嗎?”

“我現在就去請假。”謝懷昌道,“然後到北京接阿賢出來。”

“先到上海來,”婉瀾道,“我們一道回鎮江去。”

她原意是打發婉恬先回老宅去,因陳暨許諾了會參加日本領事館的慶典活動,陳其美還要以他的車座位參考物來判斷鄭汝成的位置。

婉瀾原本極力反對陳暨以身試險的行為,她想不通陳暨到底因為什麼對革命黨的暗殺行動如此上心,陳暨笑模笑樣地解釋說是因為自己看不慣鄭汝成的所作所為,意圖為民除害,但婉瀾卻一個字都不能相信。

“你看,你想要一個理由,我給你一個理由,可你卻不相信。”陳暨半躺在床上翻一冊閑書,他放鬆得很,眼睛半睜著,一副將要入睡的樣子,“橫豎事情已經決定了,你就不要再過問了。”

“那我同你一道去。”婉瀾堅決道,“橫豎第一次見棲川旬時我也在,那慶典這種重要場合我跟著,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陳暨愣了一會:“不,太危險了。”

婉瀾不服氣:“如果太危險了我不能去,那為什麼你可以去?”

陳暨失笑:“你一定要同我比?我可是軍校畢業的,退一萬步說,就算現場出了什麼意外,沒準不帶著你我反倒逃脫的更快。”

婉瀾喪氣道:“照你的意思,我還拖了你的後腿不成?”

陳暨挑了挑眉:“難道不是嗎?”

婉瀾默了半晌,忽然挺直腰背:“我要同你一起去。”

陳暨將眼神從書頁上分出一點給她:“嗯?”

“陳其美要殺鄭汝成,但一定不會去招惹日本人。”婉瀾篤定道,“孫中山受日本官方和民間襄助頗多,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他也不會主動去招惹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