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亂石之中透出來，這天地像是被利器劈開了。所有的事物都變換了模樣，連你我的容顏也在歲月中不斷變更。唯有你看我的眼神，一如當初。
我在你的眼睛裏看見了南國暮春的草長鶯飛，看見了襄國寒冬的紅梅白雪。記憶中所有的美好都被你一一保存，我還有什麼可以抱怨。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所以，也沒有辯解與原諒。
看著鳳兮嘴角綻放的笑容，看著皇甫華眼中無限的溫柔。沈碧棠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那一刻再也沒有人能插入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時間，疾病，災難，這些東西在那一刻顯得很渺小。
“你的命是我的，你自己不能輕言生死二字。”
皇甫華站了起來，長久的昏迷讓他有些顫抖和無力，但他終是站了起來。站得挺拔，站得昂然。
鳳兮沒有反駁他的話，不是不能，隻是不願。
皇甫華轉目看向沈碧棠，他的語氣裏並沒有太多氣憤和責備，反而帶著一種慣有的溫柔。
“她不願意求你，那寡人代她求你。沈碧棠，救救鳳兮，寡人求你。”
沈碧棠看著皇甫華，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空洞的笑容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極為怪異。
沈碧棠也掙紮著站了起來，相比起來她是三人中傷得最輕的。
“你為了她，求我？”
皇甫華點了點頭。
沈碧棠也跟著點了點頭，陽光照著她的眼睛，讓她覺得很刺眼。
“好，好得很……”
沈碧棠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踉蹌著胡亂走動了幾步。
這是一個狹長的山穀，沈碧棠抬頭看了看頭頂那一線之天。她的師父讓她的身體感受不到疼痛，可是卻沒辦法讓她的心也一樣麻木。
沈碧棠心痛。可是現在她卻又無力再向以前那樣肆意地怨恨。因為在不久之前，她才對自己承認，自己已經失去了資格。
無關愛恨，不甘，這兩個字才是沈碧棠對皇甫華永遠的執念。
沈碧棠忽然回頭，對皇甫華說道：“要求我，就要拿出誠意。”
皇甫華看著沈碧棠，嘴角慢慢牽扯出一個說不上是笑容的弧度。皇甫華向前走了一步，問道：“要怎樣的誠意？”
沈碧棠本是想要皇甫華跪下，話到嘴邊忽然又改口道：“立我為後。”
沈碧棠看向鳳兮，目中有些得意。她簡直要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得意得笑出來了。
皇甫華也轉頭看向鳳兮，頗為輕鬆地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鳳兮笑了笑，說道：“要是早知道是這樣，也許我應該早點求她才對。”
沈碧棠臉色一變，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鳳兮勉強想要撐起身來，皇甫華忙去扶她，目光掃過她手臂上那隻斷箭，微微頓了頓。
鳳兮看著沈碧棠，說道：“你從來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說著鳳兮又轉頭看著皇甫華，說道：“以前你也是不知道的……”
皇甫華笑了笑，說道：“現在我知道了。”
鳳兮道：“方才我看著你的眼睛，我知道，你知道了。”鳳兮的笑容中多了一絲安慰和輕鬆。
她從頭到尾要的都隻是皇甫華這個人，而不是容國王後那個位置。
皇甫華見鳳兮神色萎靡，心中自是心疼不已，然而此時此地，又是麵對著沈碧棠這樣的人，他又不得不壓下煩躁與不安，耐著性子說道：“沈姑娘，你是要做容國的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