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已經漸漸入夏，但鳳兮的手腳在夜裏依舊冰涼一片。她自己搓了搓手，知道這是內體損傷的緣故，大約是不能逆轉了。
一燈如豆，長夜無眠，索性披衣起來。
外麵的月色正好，明月大江，萬古如是。人之一命，何其渺渺。
鳳兮站在走廊上，看著這般月色，不由得長歎一聲。以指扣欄，擊以雲凰曲。心中所念，以南國推及天下，竟有無盡悲憫之心。
“這是雲凰古曲？”皇甫華將披風罩在鳳兮肩頭。
鳳兮側首道：“你怎麼知道？”
皇甫華含笑說道：“以前聽虞時明彈過。”
“我倒是忘了……”忘了虞時明也是選擇皇甫華為主的。現在他又在哪裏呢？皇甫華沒提，自己都幾乎要忘記了虞時明……太多太多的事紛至遝來，很容易就遺忘了其中一兩件。
倒是皇甫華，似乎每一件都能記得。然後會在恰當的時候用上。
“怎麼一個人出來，晚上風大，好歹多穿一些。”
鳳兮收緊了披風的領子，對皇甫華道：“睡不著，就出來走走。你瞧，這明月大江，何其壯闊。”
皇甫華隨鳳兮所言，轉頭看著江麵，臉上頗有幾分躊躇之態。
“這天下河山，壯闊者有之，秀麗者有之。等有閑暇之時，你我一一走遍，可好？”
鳳兮宛然笑道：“好。”
兩人並肩而立，看著這悠悠江水與皓皓明月，心中都是無限感慨。
過了一刻，鳳兮轉目看著皇甫華，問道：“這黑家的船隊，究竟和沈碧棠有什麼關係？”
皇甫華頓了頓才說道：“和沈碧棠沒有關係，但我猜想，應該和沈家有關係。”
“沈家？”
鳳兮皺了皺眉頭，對於沈家的記憶都隻和醫術有關。杏林沈家，因為醫術卓絕，所以在九國之中都很有威望。
“沈家……”鳳兮遲疑地說道，“沈家在九國之中素來名聲很好，而且他們都隻是治病救人。而這黑家……”鳳兮看著夜色下的船隊，喉頭像是卡了一根骨頭。
鳳兮無論如何也不願把沈家和黑家聯係在一起。可皇甫華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再加上沈碧棠今天的反應。便是鳳兮再如何不願意，也知道，這黑家和沈家是脫不了關係的。
鳳兮吐納了一口氣，靜了靜，方才說道：“你打算怎麼辦？”
皇甫華勾唇一笑，眸中光華流轉，那一派從容算計的模樣，真是讓人又愛又怕。
“我想，我應該和他們談一談。”
鳳兮點了點頭，又道：“沈碧棠現在怎麼樣了？”
“應該不太好。”
“我……我想要去看看她。”
皇甫華頓了一下，然後笑著對鳳兮說道：“你想如何便去做，不必問我。”
鳳兮搖了搖頭，歎道：“我這樣是否太過婦人之仁？”
皇甫華道：“當年虞時明曾我和說過，當有仁心，方才可載負天下。”皇甫華伸手輕輕地拂過鳳兮的臉頰，他的眼神深沉而悠遠。
“鳳兮，若有一****殺伐決斷戾氣太重，不能兼愛天下。你……你要幫我去愛這天下萬民。我這一顆心，大約隻能愛你一人了……”
鳳兮愣了愣，目中漸有濕意。她低下頭，複又抬頭看向皇甫華。
“我知道了。”
皇甫華笑了笑。
“天已經很晚了，不過我想黑家正適合在這樣的黑暗之中談事。我下去看看。”
“好，一切小心。”
鳳兮目送皇甫華走過轉角，自己有憑欄遠望許多，方才決定去沈碧棠那裏看看。
不過臨到沈碧棠門前，鳳兮伸手想要敲門，但想了一想，那手卻又放下了。
鳳兮回頭看了一眼天上月。已經很晚了，也許沈碧棠已經休息了。
不過就在鳳兮轉過身想要離開的時候，門被突然從裏麵打開了。
沈碧棠站在門內，兩隻手還放著門扉上。
“原來是你……”沈碧棠的樣子像是鬆了一口氣。
鳳兮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你以為是誰？”
沈碧棠抿嘴不言，接著就要關門。鳳兮卻伸手按在了門上。
“等一等。我們能聊聊嗎？”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鳳兮頓了一下，低了聲音，說道：“你什麼時候想要聊天，可以找我……天晚了，你早些休息吧。”
沈碧棠冷聲道：“你又何必這樣惺惺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