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頭頂盛開的白花(七)(1 / 2)

血,化作密密麻麻的絲線從四麵八方而來,快如離玄之箭,眨眼間便彙聚到了花朵的三葉之上,進入到了空管之中,然後又從底部瀉落,貼著莫小九的肩頭、前胸和後背墜落於地,如積水蔓延而開,不過片刻便浸染了大片地麵。

那些血線如網遮蔽了大雪遮蔽了天空,一根根卻是從周遭被吸力扯的後退的眾人背後滲透而出,就仿佛有無數的針在他們的背上紮出了無數的孔。

衣衫被吸力撕碎,慘叫哀嚎被風撕碎,距離吸力源頭最近的人如溺水中將要窒息般不顧一切的死死抱住前麵同伴的身體,而同伴則如是要被死神拖下地獄般亡命的抓著前方箭手的腿、手、或者頸子頭顱,即便是十指深深的抓破了皮膚陷進了血肉中也絲毫不肯放開。

可當弓箭營的箭手們想要抓住其他同伴來抵擋死神的召喚時,卻發現那些吸力沒有覆蓋之處的士兵戰友們早已逃了開去,隻給他們留下了一片雜亂冰冷的腳印。

東方妖兒在人群中逃到遠處,當她再回頭,視線從身前無數忠誠士兵築起的人牆上掠過落到屍體堆的所在之處時,原本就與雪相仿的臉色不由得再白了一分,隻見那裏已經看不見了莫小九的身影,隻有一朵虛影白花淩空而定,那些血線就如是一根根堅韌有力的繩索拉扯著周圍上千人墜向死亡的深淵,更像是一根根某種妖獸的須在吸取眾人的生命。

時間不久,那上千人的淒厲慘叫逐漸被風雪淹沒,垂死掙紮變成了無力顫抖,身上滲透出的血線也開始轉濃為淡,最後在他們生命枯竭時化作一片極細的血珠消失在了花瓣上的葉莖之中。

也許是因為上千人體內血液的幹涸,又或者是那比妖獸還恐怖的白色花朵已經吃飽,吸力隨著死亡落定而逐漸轉弱消失,三葉虛影白花也蓬然炸碎成了一片濃濃的白霧飄散。一切歸於平靜,隻有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讓人依然恐懼的氣息還在四周風雪中回蕩,使得那些幸免於難的士兵良久不敢上前。

東方妖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待得平定了因駭然而跳動的眼角肌肉後,緩緩的說道:“去看看棺材還在不在。”

正當她話音落下,屍體堆中一抹紅影突然急竄了出來,雙手頂著一個比身體大了許多的血紅長盒向著城池相反的方向疾奔,一片血水從揚起的長發間,衣衫上,以及鐵盒上被風吹落,灑下了一路鮮豔的紅色。

東方妖兒微怔,而後便知到了那身影是誰,厲聲道:“給我抓回來!”

眾士兵應諾,紛紛急追,可是因為之前的變故,所有人都逃出了甚遠的距離,而東方妖兒眼下因凝煞血丹之緣修為倒退至了奪天境,且不能強行開啟靈輪,又,黑須大漢已死,所以如今的整個雪漠城中已沒有一人能趕上倪兒的速度,唯有那一兩隻在戰場中活下來的尖喙鳥獸還在半空急掠。

可畢竟隻是一兩隻而不是一兩群,所以,當它們追至倪兒上方,正準備俯衝而下時便被一兩塊逆空而上的尖銳冰塊射穿了翅膀,悲鳴著栽進了雪地之中。

倪兒的速度或許算不上快,但雪漠城的眾人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雙腳卷起一道風雪逐漸消失在了遠處的茫茫地平線之上。

“城主……”回到城前,眾士兵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看向東方妖兒。

東方妖兒蹙眉不語的看著一路上倪兒奔過後慢慢落定的飛雪,白發在風中淩亂揚起的轉身,良久才冰冷的說道:“挑選幾人隨我回帝都。”

大雪不停,依然如鵝毛般從天而降,掩埋著戰場上破碎的屍體,沉澱著空氣中的血腥氣息,遮掩著雪地中快要凝結成冰的鮮血。在遠處,有一個隆起的雪堆後,有著一個全身雪白的人影看著城前無比淒慘的景象卻一點點揚起了嘴角,至始至終都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更不會看見他腰間長劍上雕刻著的一條青龍圖案。

當莫小九從昏迷中蘇醒已不知是過了多少天,他睜開眼環視著四周,還沒來得及看清身在何處,也沒看清旁側倪兒的臉就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之中。

白色的三葉花朵已經消失,可是被花朵強行吸入體內的磅礴星輝還充斥在血肉經脈之中,那堪比絞碎高山的暴風還狂暴的能量如一隻隻野獸的利爪幾近將他的身體生生撕裂。

模糊的意識中他卻能清楚的感覺到體內超過身體負荷的星輝仿似一隻隻有著生命的小蟲,相互推擠著咆哮廝打著向著每一條經脈野蠻的猛衝。他很清楚,若是讓這些力量盡數衝進經脈,那麼他將再也見不到明日的拂曉晨光,甚至都不會有再睜開眼睛的機會,他的經脈會在一瞬間破碎成不計其數的碎片,玄海會在須彌間將身體炸成一片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