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戰鬥無人去看,也無人敢去看,所有人都知道城外是強者在拚死相搏,所以都唯恐被殃及,紛紛逃竄於了城池的另一方,隻有石樓周圍的士兵在握著腰間的兵器猶豫,遲疑著要不要前往相助,但最終還是因那駭人的聲勢止步於了長長的石階上。
城外,漫天肆虐的黃沙從機關城的出口一直卷至了入口處,將血沙上靜裏的漆黑棺材淹沒在了一片黃茫茫之中。有四柄劍在半空一次劇烈的交擊之後分落於了棺材兩側,一側的持劍之人正是顧公子和青龍帝國大將軍盧宏,而另一側則是聶伏尹,以及一個骨瘦如材看不出年齡的人。
此人皮膚很黑,近炭色,麵部骨骼清晰可見,眉下的雙眼和臉頰更是深深下陷,以至於嘴唇被向著兩側扯緊而難以合攏,露出了殘缺不全的牙齒,而頸上更加可怖,幾根青筋如繩,頂著皮膚連接著項上看似一經風吹就要掉落的頭顱。他便是聶伏尹之子,因一種罕見奇毒變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常年藏在石樓之底,靠著特殊手段才能續延殘命,所以幾乎未在外走動,很少有人知道其名,但卻也是因此意外的獲得了恐怖的力量,修為在短短時間就達到了鏡像天下內所能修煉至的最高境界,六道靈輪王境。
大戰稍止,風暴漸歇,漫天的沙粒如一粒粒細小的冰雹瀉落,打在四柄斜指著地麵的長劍上密集作響。顧公子抬起頭,有血從額上流下,經過眼角滑至唇邊,他五指一根根緊握劍柄,目光如電看向聶伏尹,然後落在其旁側厲鬼模樣的人身上,冷笑道:“想不到當年關雪所下之毒竟沒能將他毒死,反倒讓他獲得了這等修為。”
親子情況如此,在此情此景再聽關雪之名,聶伏尹臉上的怒火仿似染上了一沉來自冰雪深處的寒霜,他手中劍一轉,劍刃將簌簌落下的一片細小黃沙切成了更細的碎屑,說道:“當年之事有你一份,現在關雪已死,今日便該你以命來償,所以誓殺你於此,解我心頭隻恨!”
顧公子劍眉冷揚,身上氣勢扯動著衣衫頭發狂卷,他環視周遭靈輪耀眼的一圈士兵,薄唇抿血道:“可笑,我顧氏一族盡滅你手,你竟敢揚言找我尋仇,本是因那開啟九荒鏡像幻境的三十萬人血才留你至今,但既然此時你我相對而站,那麼顧某今日便替泉下族人收你性命,了結了深仇!”
聶伏尹頜下白須猛張,聲如冷雷,說道:“你想找到那擁有純血的三十萬人在何處?妄想!即便老夫今日躺於劍下也不會讓你如願,讓你哪怕得全了三把鑰匙也隻能一生含恨,永遠出不得鏡像天下!聞不到外麵天地之氣!”
“這無需你操心!”話音隨著漫天的黃沙落定。顧公子一步跨前,腳步落下之際身形陡然前衝,身上氣勢如潮水暴湧,於是所過之處地麵黃沙再起,瞬間遮天蔽日。他爆喝一聲出口,手中闊劍似一道銀色閃電自身側掠起,在亂卷的風沙中穿出一條道,帶起如風過隙的尖嘯直取聶伏尹麵目。
盧宏緊跟其側,手中劍拖於身後,雖然沒有與地麵接觸,但其上吞吐的劍芒卻在滿地黃沙中拉出了一條深深的溝壑。他來此本就是為了九荒鏡像幻境,如今地圖以及兩把鑰匙皆在顧公子之手,所以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不過心中所想卻並非隻是助其殺了聶伏尹這麼簡單,而是急速的思索著怎麼讓這兩方同歸於盡,好收漁人之利。
雙方各兩人,如兩道相向急湧的洪水,在黃沙上風沙中急速接近,盧宏眼中神色悄然一閃,繼而腳下一錯方向一改,朝著聶伏尹殺去,喝道:“我且去對付他,顧兄先殺了其子亂其心!”
顧公子看著發力衝至身前的盧宏,眼中神色不由一凝,聶伏尹與其子修為皆是六道靈輪,誰對付誰根本毫無分別,此青龍帝國之人必然是有著別樣居心。不過他並未阻止,而是手中劍勢一轉,依其意向著側方殺出,說道:“盧兄且小心,待得我殺了其子再助你!”
雙方相隔不近不遠,全力疾奔下不過兩三句話間便短兵相接,長劍刹那交擊中,巨響震天而起,其中狂暴的能量伴隨著劍芒縱橫肆虐,所過之處空氣激蕩風沙淩亂,地麵一條條溝壑極快向著四麵八方延伸,在沙漠上斬出了一片偌大的蜘蛛,蜘蛛網上又有濃濃黃沙被接連揚起,於半空形成了一道道沙幕,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