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南天看了看葉一念,又轉頭看了看火鱗,然後頗為欣慰的笑道:“嗬嗬~自打我中毒之日起,我就想著要親手了結自己;可是那個時候,鱗兒的年紀尚小,還無法獨自撐起這諾大的一個天火帝國來,我放心不下啊!所以我就繼續硬挺著…”
火南天拉過火鱗的手,放在葉一念的掌心之上;然後看著葉一念說道:“如今有葉公子你陪在鱗兒身邊,我終於可以放心的去了啊!以後…就交給你了!我等待這一天,已經等的太久太久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的太苦太苦了啊!”
語罷,火南天就那麼抓著火鱗和葉一念的手,將它們重疊在一起;他就那麼斜靠在躺椅上,眼眸中的神采開始逐漸變得迷幻起來,迷幻之間透著一股難以言表的眷戀之色…
片刻之後,他臉上的紅潤也開始緩緩消退,變得愈發蒼白起來;葉一念知道,追魂香的藥效…已經開始慢慢的退卻了…
“哎~”
葉一念暗歎了一聲,緊了緊那與火鱗重疊在一起的手掌;他不禁在心中感慨道:“身為一代帝王,他展現在世人眼前的是無限風光、是無比的尊貴…是無上的榮耀!可又有誰能夠看得到…這位帝王心裏所承受的壓力?那份壓力,恐怕是常人連做夢都想不到的吧?!”
火南天眼眸中的神采愈來愈暗淡,他輕聲呢喃道:“如果有來生…如果可以選擇…”
“無情帝王路,屍山血海鑄!”
“無奈揮屠刀,萬裏血雲飄!”
“無心殺親友,冤魂夢裏繞!”
“無緣自在人,投胎生錯根!”
火南天解脫的笑道:“嗬嗬~隻身遠赴生死路,來世願為平凡人;不坐龍鑾不掌兵,恬淡自然也銷魂!今生今世我火南天欠誰的,來生來世記得向我討!”
火南天的一雙眼眸之中,突然爆發出兩道特別明亮的神采,明亮到足以照耀這一整座大殿;喜悅、向往、解脫…種種情緒在他的臉上交替變換著;他好似看到了…看到了美好的來世生活在向他招手,看到了親朋好友們在向他微微輕笑…
就這樣寂靜無聲而又猛烈洶湧的…火南天眼中那最後的一抹神采,悄然熄滅;這位天火之主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斜靠姿勢,嘴角依舊帶著笑意,手掌上依舊殘留著餘溫…可是,他已經徹徹底底的失去了生息!
一代帝王,天火帝國之主—火南天!駕崩!
火鱗踉踉蹌蹌的走到火南天身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緩緩的…顫抖的抬起手來,一邊輕輕搖晃著火南天的身體,一邊木然的呢喃道:“父皇!你和鱗兒說說話啊?!你不要睡好不好?!你不可以睡的?!”
見火南天沒有絲毫反應,身體也在逐漸變涼…火鱗的一雙眼眸中,急速浮現出灰暗的絕望之色;他緊緊抱住火南天的身體,似乎想要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自己父親那逐漸變涼的身體…
“不!父皇!你不要扔下鱗兒一個人!”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喊叫,火鱗猛的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染紅了躺椅、染紅了火南天的衣袍…染紅了葉一念的雙眼和心靈…
隨即,他就那樣緊抱著火南天,倒在了火南天的膝蓋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葉一念抹了一把自己那泛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麵前這位帝王…
看著他在自己眼前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葉一念不在心中禁暗道:“回想起先前火南天說過的話…我十六歲登基為帝!在短短數年之內,招兵買馬,擴充我天火帝國軍力,然後便帶領大軍南征北戰;凡是我天火鐵蹄所踏之處,無不門破城摧;兵鋒所指,所向披靡!不到十年的時間,我便將天火帝國的領土麵積,足足擴張了三分之一!放眼大陸五國,就連天武都要為我所懾,避我鋒芒!”
“那個時候,我總是覺得…這天下就握在我的手掌之中;隻要我想,這天下終將被我火南天一統!”
“這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霸氣啊?!世間有幾人能及?如今再看看眼前這個被病痛給折磨的,就隻剩下皮包骨頭了的老人,這種強烈的反差感,不禁令人心酸垂淚!”
沉默了片刻,葉一念輕歎著道:“哎~不坐龍鑾不掌兵,恬淡自然也銷魂!一位帝王在彌留之際所說的話,想表達的意思卻是願為平凡人!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要爬上這張龍椅,可真正坐上去的,而且是一坐好幾十年的帝王,臨死前卻是留下了這樣的感慨和願望!這是多麼大的諷刺啊!”
葉一念脫下自己的黑袍,蓋在火鱗的身上;然後輕聲說道:“你父皇他在彌留之際,並沒有召見朝中大臣進行囑托事宜,這說明他對你已經很放心了;而且…他之所以沒這麼做,估計也是想要向你傳遞一個訊息,那便是…以後這天下,是你的了!希望你不要辜負了他的期望!我…也會盡力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