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裏,在小鎮上暗巡的柳飛腿瞧見這一路的數輛馬車,大是奇怪,想不通如今清平世界,竟有人冒了夜在馬車上掛著氣死風燈趕路,想來是有什麼急事,再一瞧那些車夫一個個竟也是高手充當,若非是柳飛腿自己不能多生事端,也早跳下去了。
柳飛腿發著呆,過了一會,易南才也躍上了幾個月沒人打理的長興樓頂:“師父,你老人家看這一行人是什麼來頭?”
柳飛腿道:“我也隻是瞧到了外頭那些車夫,那七八個人竟也是神充氣足,剛才他們轉過街頭竟然連車馬都沒有一點點的停滯,若非久經訓練,那幾個人怎能夠紋絲不動。還有,那些人身上沒有什麼江湖人的氣息,反倒是頤指氣使的官家作派,想來是官府的人了。”
易南道:“昨天徒兒在縣裏就聽得說有個什麼侯爺要過路,叫人好車好馬地伺候著,想來是這幫人了。”
柳飛腿點頭:“不錯,但卻不曉得這幫人是不是劉謹的手下了。”
易南道:“反正他們也沒在這裏停下,想來與我們不相幹。”
正說著,錢有錢也掠了上房頂,沉著臉,手裏拿了一個信封:“小毛毛那小鬼跟向衝天這小畜牲碰上頭了,卻又到了濟南城去。”
易南一怔:“錢老,向大哥怎麼了?”
錢有錢哼了聲:“他還能去作什麼好事不成麼?隻是曉得添亂!”
易南呆了呆,試探了問道:“據說商千刀也在濟南城裏頭,向大哥怎能帶了小毛毛去找這樣的大對頭?小毛毛還隻是個小孩子哪!”
錢有錢冷哼道:“那也由得他了,反正後悔的是他,關我什麼事!”
柳飛腿拿了信看得也是發怔:“錢老兒你怎的不高興了,向衝天很爭氣呀!不是信上說了他弄了七萬兩銀子賑災民麼?”
錢有錢歎了口氣:“這事他雖做得不壞,但是你竟忘了正事麼?怎能叫他去找商千刀?”
易南自那晚丐幫濟南之會後心頭便一直存著大大的一個老大的疑團,但一想到竟連向衝天身為一堂之主的身份竟也是被蒙在了鼓裏,自己地位更比向衝天更低,自然也不可能輪到自己曉得的了,所以他雖把當晚的事一五一十向幾個老頭稟報了後,就一直連他跟柳飛腿份屬師徒之親都沒有敢問,這時聽得錢有錢這話,心頭一動,問道:“錢老,向大哥怎的不能找商千刀?不是倭寇已是全數剿滅了麼?”
錢有錢冷笑道:“想不到小易居然也裝起糊塗了,你不是明明都有些事要問的麼?怎的不問?”
小易果然是會裝糊塗,他糊裏糊塗地問道:“小侄要問什麼?”
柳飛腿叱道:“你想問的事雖然一時不讓你們知道,卻也不是非要一直瞞了你的,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了?”
易南嚇了一跳,連忙跪下,道:“師父在上,容弟子稟報:實是弟子以為既是各位老人家都沒讓我們這些做晚輩知情,必定有你們幾位的深意,弟子雖有些眉目,卻也不敢亂說什麼的!”
錢有錢道:“算了罷姓柳的,這本都是我的主意,為的就是怕那向衝天這小子沉不住氣,易南一向是很老練沉穩的,沒讓他知情隻是為的省些事罷了。小易,你本想的不錯,商千刀帶司空城挑了我們的總舵是場苦肉計。我們籌劃了一兩年,去年我們故意走漏線索,引來的卻隻是個李龍飛,沒辦法,隻好殺了他,這就是喚虎出洞,還是想要引司空城到山東來,商千刀才有機會搭上他,結果孟賢昭來了,我們對付孟賢昭之後,司空城果然就來了,雖然不是為的孟賢昭的事,但他來了就好,後來商千刀去青州殺了夏侯戰送給司空城,司空城也果然相信了他,中途變了臉,就隻有叫燕震傷了商千刀,才能把商千刀再弄到司空城身邊,燕震還怕司空城對重傷的商千刀動殺機,就又找了人廚子跟他的兒子……這些話說來極長,但你也差不多都知道的,我就省些口舌罷。隻是……”
錢有錢仰起頭,眼中閃著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