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震聲音淡淡地道:“這也是師父後來跟我說起的,這就是他當年的一大錯事,若是能再重來一次,我師父定然一劍殺了他!”
馮賓總算是覺出燕震口氣不善了,隻得問道:“這是為何?”
燕震道:“大俠可以做,但千萬不能作君子,因為君子太容易聽別人的好話,也就最容易上別人的當,他老人家跟我說了,死要麵子活受罪的事是萬萬做不得的,所以我最後問你一次,你交不交出姓石的那賊子?”
忽地那丁浩大聲道:“燕大俠好歹也要講理罷,若是在下們請您老人家交出您反天會的同黨,您老交是不交?”
馮賓聽了這話也是一振:“這話不錯!燕大俠你說罷!”
燕震笑了。
燕震明明還在笑著,忽地就沉下了臉:“我們自己的弟兄我萬萬不會交給你們,但你們一定要把姓石的交給我。我從不跟劉謹手下的走狗講理,不然,那天晚上我怎會殺那麼多錦衣衛的人?”
馮賓還想說話,燕震輕輕地笑道:“想來你們是不肯交的了,那可是你們對我不住在先了啊!”
丁浩早聽得風色不對,早暗暗地指揮人悄悄地準備用火銃打燕震了,可他伸在身後的左手腕子一動,手掌下壓,槍聲剛響,燕震竟憑空又不見了蹤跡。那些槍子鉛彈從燕震的那位子穿空直過,馮賓跟燕震麵對麵說話,燕震一直背對了丁浩,就是跟他說話也沒回頭過,從兵火槍沒有打著燕震,馮賓身上卻已被打成了蜂窩相似、篩子一般、跟急雨打過的沙灘也沒兩樣了。
馮賓臉上五官打得稀爛,此時他身上情狀之慘,比那一晚濟南城司空城打杜奇風還甚。
杜奇風還過了一會才斷氣,馮賓卻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
丁浩一見大錯鑄成,來不及吃驚,又叫第二撥的人開槍,但他卻連燕震去了哪都不知道,叫那些兵開槍打哪,有幾個軍兵見打死了自己的長官,嚇得手足俱廢,第二撥人裏隻有兩三個人下意識地向前漫無目的地放響了火銃。
但後麵接手裝填鉛彈的軍兵還剛都隻是把鉛子抓在手裏,就聽見如裂帛的地聲嘯響。
三十狗屁不通
燕震生平都從不托大,自從濟南聽香居看到司空城打死杜奇風時火器的威力之後,就更對這東西提起了十三分的警備,何況他身在重圍之中被神機營火器環繞!
丁浩從沒在江湖上走動過,死都想不到自己看來全無聲息的指揮竟早被燕震發覺,神機營的火槍火銃在陣戰之上確是大占上風,而且相距較遠,幾撥槍手打的打,裝彈的裝彈,各司其職,動作嫻熟,敵兵自然衝不進身來。
但燕震不但跟這些人最近的相隔不過丈餘,身法更是戰陣交鋒的軍兵在夢裏過了八輩子再在那作八輩子裏做夢也萬萬不可企及的,先前燕震劍斷一槍從牆壁頭飄身而下,那時人還能覺得眼花,此時燕震從眾人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不過隻是被風吹散的輕霧一般,沒有半點征兆就再也無跡可尋。
王恭廠裏頭還有些兵在看著工匠督造監工的,這些人和外麵的幾個兵先聽了一聲火銃響之後就平靜了下來,都當是來犯之敵被拾掇下了,也都不以為意,就沒有再出來,但隔了沒多久,竟是火銃亂響,這才覺得不對頭了。
進門的進門,出來的出來,看清了牆裏的情形時,一個個都呆呆地呆、笨笨地笨、傻傻地傻了。
牆裏再沒一個活人,而死人裏最惹眼的就是神機營武官馮賓滿是血洞槍眼彈孔的屍身。
四十來把火槍全都齊刷刷地被削斷了槍頭,四十來個神機營軍兵喉頭都是同樣一道鋒口,向外還在流血,四十來人喉頭的血已是彙集成了血泊。
凶器找到了,是一把長劍。
看來是丁浩見勢不對想要躍牆逃走,卻在躍起丈餘高之時被人脫手一劍飛出,劍尖從後腦貫入,從丁浩口裏穿出,硬生生釘進一株老樹,丁浩死時連聲都根本發不出了。當晚工部的人來想要起出那柄劍,直費了半天好大的力氣,那劍的劍柄和劍身都分家了,這才把那劍起出來。
在場眾人無不駭然,這樣再尋常不過的一把劍,竟利落地斬斷了四十多條上好精鋼打的銃管槍筒不說,還釘進那老樹身中足足兩尺深!
工部尚書還在急得跺腳,又有人來報說是德勝門外一處火藥局裏被人把火藥引燃了,總好在裏麵的火藥早上才被全數運到了王恭廠,剩下得隻有十來斤火藥,不然幾千斤火藥燒炸發作,就真是好玩得不好玩,不好玩得要命了。
易南身手雖也是江湖上頂尖的,卻沒有燕震那身絕世的武功,自然不敢像燕震那樣公然闖進去,他用暗器殺了十幾個人之後抓住個當官的問石恒的下落,那官卻一問三不知,甚至於連自己手下護衛都被殺了都不曉得,卻作出官派:“你這秀才不要命了麼,敢擅劫朝庭命官,本官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還不放開本官好生陪罪麼?本官就奏明皇上抄你的家殺你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