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勤回到保定見了常仲英,把事情全都細說了,常仲英聽得哭笑不得,麵上表情非常特別十分狠古怪,那樣子笑不像是笑,說是氣卻又眼裏忍不住有些笑意,管七等人也是聽得目瞪嘴巴呆,張嘴巴結舌頭。管七道:“常爺你一路辛苦了,兄弟已是叫人給你備了酒洗塵。請罷!”
藍勤擺事實擺手:“管七你算了罷!那姓向的小子如此肆無忌憚,我實在是怕極了他再弄出什麼事情來,還是拉了屎叫我們給他擦屁股,沒有心思吃飯。不是昨天京城的差人給侯爺通報安化王造反了麼?侯爺怎麼如此輕鬆?”
管七歎了一口氣:“藍爺你出差在外,不曉得上午一個京差走了,下午,老侯爺就又派的人來,說是那個安化王已經被仇鉞拿住了!仇鉞奏捷的表章已是飛傳到京了。”
藍勤吃了一驚:“不是說仇鉞也跟著安化王造反了麼?這人是怎麼回事!”
常仲英道:“你昨天走了後,小管還跟我說起過仇鉞這人不簡單,他看人居然沒走眼,果然這姓仇的先前應允安化王的說客是假的,這人假戲真做,連了兵符都交給何錦拿去,任他調用自己的邊兵。後來仇鉞裝病,外麵陝西總兵暗地送書給他,說是幾個大將屯兵在河上,仇鉞把這個消息馬上就給安化王那草包說了,那安化王果然就派何錦堵防渡口,重兵出外之後,仇鉞先把來探病的周昂殺了,然後隻帶了一百來人就把那安化王拿住了,這人當真是了不起!”常仲英本不是多話的人,但這事太過精采,他直說得眉飛色舞,像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一般。
藍勤張大了眼:“一百來人?”
管七點頭。
藍勤怔了半天:“老天,一百來人就把反王活捉了,那安化王到底是什麼貨色?”
管七笑著道:“據老侯爺派來的那常吉祥說,那安化王也不過是個世襲的王爵,生性輕浮得緊,竟然聽了一班江湖術士說他有天子福份,於是就老老實實地不老實起來,還有更叫人哭笑不得的事,就是一個女巫叫王九兒,教演得一隻鸚鵡叫那安化王作老皇帝,慫動得那安化王忘了太陽是圓的。”
藍勤又怔住了。
管七笑道:“其實說來也匪夷氣思,那個安化王居心造反,卻被人家隻帶了一百個兵就拿住了,倒像是屠夫按豬一般,拿得輕而易舉。”
藍勤歎息道:“管七呀管七,你設身處地,也應想得到那仇鉞用了多少心機了,怎能說是輕易?這樣大手筆,豈是輕易所能做成的?”
常仲英拍手讚道:“不錯,那些事隻在外人眼中看來平常,想想那仇鉞當時詐作投敵,朝裏大臣又能怎麼猜想?這樣心胸氣魄,確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向衝天作了一回“張老爺”,居然役使得官兵都來了,對錦衣衛在京畿的威福總算領教身受,心頭倒也好笑,但他一口氣踏平王家的房子,也真氣銷耗太過,點著了二三十個火頭之後他就把所有的事撂給官兵了,自己冒充差官挑起的滅門大案,居然袖手抽身到一家農戶的稻草堆裏睡起大覺來,近半個月來他在深山裏奔走,再趕路好幾天來來找王定的麻煩,卻跟王定連請帶哄弄來的呂梁十四義交手一場,然後在附近又找王定又是找商千刀找了十幾天,實在早累得不行,身上的三處刀傷他不過在人家的簷下抓了把細沙般的幹泥隨手撒住,一覺直睡到了第三天的深夜。
深夜裏本也是靜靜地,向衝天知道不會有人找得到自己,決不會有危險,睡在稻草堆裏的時候他故意睡得很沉,農家的勞作說話之聲他都沒聽見一般,隻是半夜裏居然有夜行人用輕身功夫趕路,本能的,向衝天就張開了眼睛。
向衝天找的這地方本來離官道就極遠,想不到居然還會有夜行人行動,倒真是吃了一驚:“莫非是江湖中人的主意打到這些窮苦百姓頭上了,也太混蛋了罷?還是商千刀在這裏?”身睡在碎雜的稻草裏,再好的功夫隻要稍動都會發出聲響,向衝天索性動都不動,雖然打主意在這地方的小百姓身上太混帳,但真是那些夜行人把這裏殺光燒光了他也未必有心情會去管,縱是火燃延到自己的這裏,大不了起身讓開就是,但是商千刀卻是他千裏追蹤的強仇大敵,卻不能輕易放過,而聽了那衣袂帶風之聲,這人輕功竟然不壞,向衝天更是疑心大起。
等到那人去得遠了,向衝天手一按在草堆倚著的矮土牆上,也是向衝天行事小心,生怕是驚動了商千刀,這才等到了那人離得遠了些聽不到草的悉悉聲,其實他身子動得太快,那堆草不過隻是輕輕的響了一陣,縱是有大高手在這裏,不是眼見,也定然隻當是老鼠罷了。
向衝天頭發上眉毛上衣服上沾滿了稻草的枯葉,從草堆裏一出來,他就朝那夜行人的去向跟上,這正是五月中,天上雲厚,星光月色全無,他身上穿得單薄,夜裏冷冷地冷風吹來更覺刮臉如刀,前麵那人全然不知後麵被跟上了,一路疾奔手也不停地撥開亂草,向衝天卻是使發了氣性,腳尖點著草葉倒像是禦風飛行全無憑借一般,雖不是一點聲音都沒有,但前麵那人撥草聲音很不小,再也聽不到後麵的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