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鎮。
一個坐落在玄通大陸最北端的小鎮子,名字聽著很唬人,其實人口不過數萬,也從未出現過什麼了不起的仙法名家,如果不是因為無雙宗的存在,可能都不會有外人知道它。
要說這無雙宗也並非是什麼大宗門,隻是隸屬於北方宗門聯盟之下的一個小分支。不過就是這樣一個小分支,也足以讓無雙城的百姓頂禮膜拜了,自家有親戚在無雙宗修煉的話,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逢人說話的聲音都要大三分,如果這人恰好是自己的兒女,那真是光宗耀祖了,走在街上,頭都是望著天的,恨不得寫張紙條貼在身上:我家兒是無雙宗弟子!
不過,住在小鎮南頭一個窩棚裏的莫鐵匠是沒機會體驗這種高人三等的滋味的,因為他唯一的兒子莫無歡是一個沒有仙根的孩子。
仙根,是修煉仙法的必備基礎,如果沒有仙根,就無法吸收天地間的靈氣,自然就不能修煉仙法。這仙根是天生的,幾乎每個人都有,不過強弱不同而已,說幾乎,是因為有那麼極少極少的一部分人確實沒有仙根,比如莫無歡。
仙根越強,吸收靈氣的速度越快。但仙根的強弱卻決定不了今後仙法等級的高低,因為天地間濁氣太重,混雜於靈氣之中,因此身體吸入靈氣之後,需要精煉提純,方才能轉化為可供晉級使用的純淨靈氣,而這個就全靠自身天賦了,除非能得到靈氣石,不過那玩意兒整個玄通大陸也不過寥寥十餘塊,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嗎?
因此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有所成,築基期、淬煉期、凝丹期、凝神期、歸元期、化嬰期、渡劫期、大乘期、造化期、飛升期,直至最後的大圓滿,是每個人心中最神聖的路,更是畢生追求的路。
當然,這一切跟莫無歡沒有絲毫關係,他隻是一個沒有仙根的孩子。
莫鐵匠心不在焉的敲打著爐台上一塊燒得通紅的鐵片,也看不出他要打個什麼東西,每敲十下,他必定會拿起旁邊的酒壺喝上一口,再拿起另一旁的破布擦擦汗水。
對於莫無歡來說,這個父親也就是一個象征意義罷了,象征著自己至少不是無家可歸。莫無歡今年十五歲,歲月的磨難使他看上去遠比同齡人成熟、睿智,他的眼神很深邃,好像能看透人心。
屬於莫無歡的記憶不多,因為自打他記事起,就是和父親相依為命,然後每天在‘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中度過。
他也試著去和其他同齡玩耍,想要融入他們之中,可當‘你快給老娘滾回來,跟一個沒有仙根的傻孩子在一起玩耍,有什麼前途,不準你再和他一起,不然看老娘不打斷你的腿!’這類話聽得太多之後,幼小的莫無歡朦朧中明白了一個道理:或許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容不下我。
所以他過去的十五年,實在沒什麼可以回憶的,如果是非要找那麼一點出來,或許若語兮是他記憶裏唯一有點閃光的片段。因為若語兮也同樣是一個沒有仙根的女孩子,他們同病相憐了不太長的一段時間,後來因為若語兮的離開,這段記憶也戛然而止了。
“無歡啊,去林子裏撿些柴火來。記得早去早回,今天的字還沒練呢。”
莫無歡從兩歲起就在父親的威逼之下開始練字,每天必須練滿四個時辰,而且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十種字體,他至今也不知道為什麼,說是練字,其實在莫無歡看來就是鬼畫桃符,彎彎扭扭的也不知道寫的什麼,可他也不敢問父親,因此他曾經問過一次,迎接他的,是莫鐵匠那粗糙厚實的巴掌。
而且莫鐵匠對於這個‘字’的要求還高得出奇,先是要求筆畫必須精準,在三指寬、兩指長的紙上書寫,不能有分毫的差錯,否則就是一頓好打,這筆畫整整練了八年,一直到莫無歡閉著眼睛隨手一畫都精準無比的時候,又讓他開始練書寫的速度,從一炷香寫十張開始,稍慢一點,那厚實的手掌就會劈頭蓋臉的打下來,時至今日,莫無歡已經可以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精準無比的寫出五十張字了。
莫無歡也沒有答話,徑直走進柴房拿了把劈柴刀,就往林子裏去了。這片林子不算太大,方圓也就兩三裏的樣子,這片林子的盡頭,是一座低矮的山丘,無雙宗就在這座山丘上。
莫無歡每次進林子砍柴的時候,都會走到林子的盡頭去,靠著樹幹坐著,眼光閃爍的看著山丘之上那片宏偉的建築群,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果正好遇到宗門停修日的話,那些弟子就會三五成群的下山來玩耍,不過每到這時,莫無歡就會躲到林子裏去,悄悄的看著這些意氣風發的宗門弟子,眼神裏充滿了渴望。如果偶爾沒來得及躲,被宗門弟子發現了,那便是少不得被嘲諷一翻。其實比起語言上的嘲諷,那些眼神裏透露出的赤裸裸的輕蔑才最讓莫無歡受不了。
這一次,莫無歡在砍完柴後,又照例來到了林子邊上,找了一顆大樹,靠著樹幹坐了下來,望著山丘上的無雙宗大門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