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德河是北美第五長河,在世界上也可以排在前二十位。它的幹流蜿蜒近2000英裏,從科羅拉多落基山脈的雪原,經新墨西哥和得克薩斯,直到墨西哥灣,其流量占到美國大陸的十分之一,墨西哥的五分之二還多。人類對格蘭德河的開發利用集中體現在位於得克薩斯州埃爾帕索上遊的象山水庫。這座水庫建於1915年,它永遠改變了這條河流。這條桀驁不馴的河流曾經衝毀過許多村莊,一度淹沒了阿布奎基的市中心,如今被加以整治,河水被用於灌溉。
今天,象山水庫以及位於其下遊的姊妹水庫卡巴洛水庫,將所有的河水都提供給埃爾帕索及附近的農民。格蘭德河的下遊有兩條支流交彙,分別是源自得克薩斯的佩科斯河和墨西哥的康查斯河,後者在比紹普農場附近的普拉西迪奧彙人幹流。但這些新彙人的河水也未能幸免於難,它們很快就被引入水庫,為下遊的農場供水。該地區有超過900萬人靠格蘭德河水為生,而農民占了其中的大頭,因為五分之四的河水被用於農業灌溉,主要是用於種植世界上最耗水的兩種莊稼:棉花和紫花苜蓿。在這個過程中,水的浪費是驚人的,隻有40%的水真的用來灌溉莊稼,炎炎烈日下的蒸發每年使水庫失去6英尺多深的水,僅象山水庫就達24.5萬英畝呎(約3億立方米)。
通常還有些涓涓細流最終能夠流人大海。但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近十年間該流域連年幹旱,流量創曆史新低。2001年2月8日,卡梅倫縣政府官員托尼·雷森格在博卡齊卡三角洲拍下了一張格蘭德河河口的照片,上麵顯示河流已經斷流,這一點都不足為怪。一道325英尺寬的攔門沙,將格蘭德河同墨西哥灣完全隔開。在夏季的洪水將其衝走之前,攔門沙存續了5個月之久。其後兩年的大部分時間裏,它又再次出現。現在你可以開車沿著海灘從美國開到墨西哥。盡管2004年的幾場暴風雨使水位有所上升,但所有人都明白格蘭德河確實遇到了大麻煩。
埃爾帕索市有個卡米日爾國家紀念地。這個紀念地是為了紀念確定埃爾帕索同其墨西哥姊妹城市華雷斯之間邊界的條約而建立的,而確定邊界的方法就是使蜿蜒的河流通過一條一成不變的混凝土河渠。這種強製的改變彰顯了這條河流在地理上的重要意義,但這是對河流極不尊重的做法。如今,從紀念地這兒實際上已經看不到這條河了,它被一道用來阻止墨西哥非法移民的高高的連環圍牆擋住了。隻有走到醜陋的、重兵把守的界橋上你才能看到它--在寬寬的水泥河道中,有一條散發著臭味的細流,兩邊是6車道的高速公路和一個臨時集裝箱堆場。我看到的水流是如此細小,仿佛向上遊吹拂的風就能將其吹回遙遠的科羅拉多源頭。
埃爾帕索市陷入了嚴重的水利麻煩。由於流經城市鎮的河流實際上都是幹涸的,上遊水庫也幾乎沒有滿過,《埃爾帕索時報》經常提醒人們哪天可以使用公用水澆草坪,哪天不行。人心惶惶的郊區居民在維修一些老井,希望能從他們的土地下麵獲取一些私人用水。在那些缺少統一規劃和政府服務的貧民區,通常是墨西哥人偷渡過河後聚居的地方,成千上萬的人生活在壓根沒有管道供水的環境裏。這在美國是令人震驚的,即使是沙漠地區也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邊界那邊的華雷斯市情況更糟。人們實在是太缺水了,以至於排放的汙水和含鹽的地下水成了主要水源。在這裏有一個全新的汙水處理廠,該廠處理全市半數的汙水,並將處理過的水送至25英裏外的下遊澆灌農田。在艾娜普拉貧民區,華雷斯市的條件最差的地方之一,我們會聽到流動工人表達著他的喜悅:如今他在街邊就能接到新建的鹽堿水淡化廠供應的水。水終於夠用了,小女兒也可以在洗衣盆中玩水了!
在艾爾帕索和華雷斯下遊,“被遺忘的河流”更加名副其實了。一道細細的汙水在流向普拉西迪奧的途中,消失在偏遠的灌木叢中。一種叫做鹽雪鬆的植物已經侵占了河道,吸幹了河道中僅剩的幾滴水。鹽雪鬆,也被稱作檉柳,是一種長得難看而又極其堅韌的灌木,它耐火耐旱,耐水淹和沙漠高溫,一株鹽雪鬆一天就能吸收超過265加侖(約1立方米)的水。
從水文學意義上講,格蘭德河在這兒就斷流了。它從科羅拉多的雪山中奔流而下,曾經在阿布奎基市肆虐,如今消失在鹽雪鬆和含鹽的小水坑中。而流經河渠的水來自墨西哥。回到普拉西迪奧,站在泰瑞·比紹普土地的堤岸上,你可以看到向北流淌的康查斯河水注入格蘭德河那幹涸的河床。實際上,普拉西迪奧下遊的格蘭德河就等於是康查斯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