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無風雨也無晴。
用這句詩來形容江春水現在的狀態似乎再貼切不過。
在縣委辦跟班學習的日子既沒有想象中的風起雲湧、雲譎波詭,也至於枯淡乏味,一切似乎都理所當然至極。
一個月之後,隨著同事間的越發熟稔,江春水也丟掉了起初的那份微小謹慎,偶爾空閑時還能跟陳瑤、石海這些年齡相仿的同事說笑幾句。
唯一讓江春水有些忐忑的是,劉文濤對他一以貫之的冷漠態度。
打他到縣委辦的第一天起,貌似這個頂頭上司就沒對他笑過一次。期間也有陪同他出去接待過幾次,江春水自問表現得應該還算不錯,端茶倒水一絲不苟,該敬酒的時候從不馬虎。雖說有幾回實在頂不住了提前尿遁,但那也總好過像隔壁辦公室的石海那樣,酒量不勝之時兀自強撐著不走,出糗的次數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有次出去接待,剛好同曾明澤同席,江春水還專門就這事向這位昔日的“恩師”請教了一番。曾明澤當時已喝得滿麵紅光,聽江春水湊近耳邊小心翼翼的說出自己的顧慮,他隻是未置可否的說了一句:“把工作做好就行,其他的你想那麼多幹嘛?!”
江春水聽完,心底隻想罵娘,但到底還是沒敢辯駁一二,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
這年頭什麼都好找,就是靠山難找。好不容易借那層隔了十來年早就經不起絲毫考究的師生關係勉強混了個臉熟,要是自己再不爭氣,原本可期的一段香火情怕就要斷個徹底,指不定還得背上一句“爛泥扶不上牆”的刻薄評價。
上意不好揣摩,同事間的關係江春水倒是一如既往的打理得極好。
蔣暉自不必說,本就是老好人一個。在江春水展露出不俗的文學功底之後,這位江春水名義上的領導就越發的對他刮目相看起來。幾次單位聚餐時,蔣暉麵對領導的詢問都從來不吝誇讚之詞。
對其他的副主任,江春水更是表現得格外謙卑。除了剛來那幾天是以職務稱呼,熟了之後,江春水就不露聲色的把稱呼給改了過來,男的叫哥女的叫姐,碰上了就親切而自然叫上一聲,就這麼點小花招效果還特別好,即便是隻掛著個縣委辦副主任的名頭、主要還是管著接待辦的餘羽婷,在碰見江春水幾次之後對其也是讚不絕口。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江春水這邊春風得意馬蹄疾,隔壁辦公室以陳瑤為首的一幫年輕人卻憤憤不平起來。
縣委辦位高權重,能入編的幸運兒卻不多。除了幾位副主任之外,工作人員清一色是從其他單位抽調上來跟班學習的年輕人。在江春水來之前,縣委辦共有5名工作人員,三女兩男,都是二十來歲的未婚青年。蔣暉就曾戲言,說江春水上來之後,縣委辦的年輕人剛好湊成三對,以後加完班都不愁沒地方去了。
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這隻能是一句玩笑話,當不了真也不能當真。職場從來就不是適合談情說愛的所在,它是競技場,展現的隻能是人性中最殘酷的那一麵。
縣委辦也是職場。作為權力高度集聚的地方,隻要有人願意撕開那風平浪靜、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偽裝,底下所呈現出來的東西足以令任何一個自詡見慣風浪的人為之動容。
縣委辦五名工作人員,三名女同誌中,陳瑤是從教育局抽調上來的,章涵原先在水利局,柳映寧之前一直在旅遊局。兩名男同誌,石海在公安局幹了好幾年,謝春發則是從鄉鎮借上來的選調生。無一不是土生土長的龍潭人,背景深厚,方方麵麵的關係更是盤根錯節,隨便挑一個出來,手裏可以揮動的資源都能甩江春水這樣的農村子弟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