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新人,被呼來喚去是不可避免的階段。無論是誰,初來乍到便隻會有一項工作,那便是打雜。
到雙峰政府上班的第一周,江春水和陸菲就成了羅姐手底下的勤務兵,補材料、搬東西、抄報表,盡幹些亂七八糟的瑣碎雜事,基本屬於有啥幹啥的夥計角色。
期間江春水還想找點崗位職責之類的規章製度來學習,得到的答複卻是:鄉鎮事多且雜沒法分工定責,民政辦向來是有啥事就一起幹的不分彼此的大家庭。
對於羅主任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陸菲義憤填膺至極。說是有啥事一起幹不必分那麼清楚,落到現實中來就變成了啥事都是她們兩新人幹的了。
民政辦除了羅英和張圓圓,還有另外兩個人—蘇光和羅琪。
蘇光是前任民政辦主任,年輕時還做過鄉鎮領導,是鎮裏的老資格,平日裏連書記見了都得尊稱他一聲蘇哥。蘇哥屬於那種掐著日子等退休的老幹部,在辦公室裏也就看看新聞練練書法,基本啥事也不管,遲到早退更是家常便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單位返聘回來的退休幹部,小日子過得要多悠哉有多悠哉。
羅琪是前年從農技站考過來的工勤人員,剛開始隻是負責給領導開車,後來也不知領導出於什麼考慮就把他給調來民政辦了。羅琪三十出頭的年紀,戴一副黑框眼鏡,每天襯衣西褲的穿著,看起來倒也斯斯文文。不過相處沒兩天,江春水就發現羅琪這個人還是很有個性的。他向來隻管他負責的那一攤子業務,至於民政辦其他的工作他都抱定了一副敬而遠之的態度,置身事外,既不主動包攬,對羅主任的安排也是充耳不聞,整一個聽調不聽宣的主。
張圓圓倒是一個乖巧的女孩子,雖然說作為縣殘聯駐雙峰的理事,羅姐這個當地政府的民政辦主任隻有業務指導權而沒有管轄權,但張圓圓還是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在做好自己殘聯那一攤子業務的同時,也經常會過來幫羅姐的忙,什麼低保、臨時救助之類的事情反而比羅琪和蘇光他們兩個熟悉多了。
根據江春水的觀察,在自己和陸菲沒來之前,羅英這個主任也就是個徒有其名的空架子,除了張圓圓,其他人根本就不買她的帳。
不過現在情況卻發生了顯著的變化,自打江春水和陸菲來了之後,羅英顯然也有了主任的底氣。這才幾天的時間,辦公室裏就爆發了好幾次不大不小的口仗。
江春水和陸菲作為新人自然不敢摻合,不過羅琪和蘇光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兩人一唱一和,什麼“主任氣派很足哦”、“還真把自己當領導了啊”之類的話語一股腦往外飆,一番冷嘲熱諷下來,羅英被氣的直跺腳,幾場鬧劇都以羅主任的慘敗而收場。
羅英鬥不過蘇光他們,就把一腔怒火都給撒在了江春水他們兩個新人身上。
剛開始見羅主任吃癟,陸菲還在旁邊偷著樂。沒過多久,見羅英提了兩大箱子材料出來給他們手抄,她就笑不出來了。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亟待整理的檔案材料,江春水也不禁苦笑。
這些都是近幾年來本鎮城鄉低保申請、審核和發放的檔案,有的手續不全需要作假,現在補上相應的材料。有的當時沒錄入電腦,光有紙質材料網上係統卻沒有相應的數據。總之,江春水和陸菲現在做的就是替別人擦屁股的工作,枯燥乏味不說,還全是弄虛作假的搞法。
“江哥,我們這算不算違法犯罪啊?!”陸菲把剛打印出來的公示名單貼在牆上拍了一張照,一把扯下來丟進垃圾筐,一邊沒好氣的問道。
“何止是違法犯罪,我們這是明知故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辦公室裏沒別人,江春水也樂得跟陸菲開開玩笑緩解一下枯燥的工作氛圍。
“你們先別做那個了,趕快幫我上電腦錄扶貧信息先。”羅英抱著一遝資料風風火火的跑進來,人還沒到聲音先響了起來。
江春水和陸菲麵麵相覷,這昨天還說這個星期務必要把這堆材料整完,弄得他們緊張到不行,連續加了好幾個晚上的班,這一轉眼,說不做就不做了,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得勒,這幾天算是白忙活了。江春水無奈的跟陸菲對視一眼,走上前接過羅主任手裏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