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壓抑的男女(1 / 2)

世界上從沒有感同身受這種事情,當王靜站在鵝城的街頭飽受冷風吹的時候,江春水正窩在被子裏跟秦婉如煲著電話粥。

秦婉如很黏人,一天一個電話是必備的功課。剛開始江春水還有點不習慣,跟王靜在一起的這幾年裏,兩人早沒了初戀時的那般激情。 就算真有事要說,打個電話也就是幾分鍾的事情,像秦婉如這樣論小時計算的通話時間就更不會了。相信相愛容易相處難,相愛靠的是感性,相處靠得時理性。當感情褪去了起初的熱度,愛情就成了吃喝拉撒般的瑣事,愛人也不過是習慣了生活在一起的陌生人罷了。

入室聞香,久而無味本身就是一種規律,人的感覺和心理反應的確喜歡新鮮的、變化的和刺激的,江春水也不例外。所以當他和王靜的感情隨著時間的消磨而趨於平淡,秦婉如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心口上的那顆朱砂痣。

江春水很享受和秦婉如交往的時光,這個女人的出現放佛一顆石子投進了向來波瀾不驚的湖泊,漣漪一發而不可收拾。不過令江春水苦惱的是,白玫瑰固然令人心曠神怡,而紅玫瑰卻並非是那牆上的一抹蚊子血。“執子之手,與子諧老”。當初是誓言,後來是責任,再後來是習慣。對江春水來說,如果秦婉如代表愛情和激情,王靜則意味著責任和習慣。熊和魚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誰都懂,但真到了選擇的時刻卻總沒那麼容易。

秦婉如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姑娘,體貼更放佛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使然。江春水這段時間過得並不開心,工作日複一日的單調枯燥,鄉鎮公務員一眼能望到盡頭的生活更讓他壓抑至極。奇怪的是,沒跟秦婉如通完電話,心情就會莫名的開朗起來。

出於提高效率的初衷,江春水對低保業務辦理流程進行了改良,本來也得到了鎮領導的認可,也沒出什麼差錯,結果縣民政局一個電話打過來說雙峰不得搞特殊化,一切要按縣裏的方案來,江春水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化為烏有,改良工作也就隻能無疾而終了。

江春水也嚐試著找過鎮領導據理力爭一番,但起初還對改良方案讚不絕口的領導們此時也都換上了一副忌諱莫深的表情,例行公事般的說幾句“要講政治性、顧全大局”的話就給隨便的打發了。

按理說這樣利國利民的好事,縣裏鎮裏都應該大力支持甚至全麵推廣才對,怎麼就成了這麼一出虎頭蛇尾的鬧劇了呢。江春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後來羅英又提出要重新收回低保的審核權,江春水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這是犯了某人或者說某些人的忌諱了。他不是那個剛出校門的愣頭青了,在強大的阻力麵前硬抗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所以當他明白了其中的淵源便識趣的選擇了偃旗息鼓,主動把這段時間的材料都給羅英送了進去。

江春水明白,在這世界鋼筋水泥的背後是存在某種隱秘而又為人所共識的規則的,正是那些鮮為人知卻又力量無窮的條條框框構築成了這個我們所熟悉的世界。你隻有遵從它的軌跡,才能相安無事,進而才有機會去探討更深層次的生活概念。即使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無一不是謹小慎微,時刻擺出一副恭謙的姿態,深怕觸碰了那隱匿在暗處的雷池而萬劫不複。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官場上的人久而久之就活成了模板。千篇一律的說辭,標準規範的笑顏。除了名字,活在這時代的人們更像是流水線上產出的商品—不需要有區別的標簽,關鍵是讓客戶滿意。

妥協不代表接受,看清也不意味著看透,即便江春水擺出了配合的姿態,但心裏卻依舊難以釋懷。活在它人的世界裏很容易,成為別人滿意的模樣也並不難,難得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在大環境下,個人的力量無疑是渺小的。人說時勢造英雄,卻從未見有過能造出時勢來的英雄。人與人的交結讓最簡單的事情都開始變得微妙而充滿奧義。心可以天高任鳥飛,人卻隻能在世俗的方寸之間遊弋。江春水還不至於愚蠢到螳臂當車去對抗整個官場的規則,所以他隻能選擇在環境裏苟且。

江春水晚上同江遊聊起這個話題,江遊倒是另外一番見解。

在他看來,人說到底不過是高階一點的動物,拋開天性去談生活未免虛假。從這個層麵來說人就該活的自私一點,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自己的一生才不枉此生。

對於江遊的這番說辭,江春水雖然在心底禁不住要拍手稱快,但理智上卻明白那和柏拉圖的烏托邦沒多大區別。這個世界終歸不是某一個人的世界,沒有人可以無視規則而一馬平川。這世上所謂的好,大多介於好壞之間。不是很好,也沒有很壞,那種適逢其會、恰如其分般的“剛剛好”或許才是人生正確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