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事即將大變動的背景下,整個雙峰鎮的工作氛圍突然就變得懶散起來。不僅鎮領導時常見不到人,就連各個站所的幹部做起事來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江春水還跟往常一樣,接待群眾、做報表、寫材料,偶爾下下村。征地的事情自打農文外出學習之後,江春水也懶得管了。胡經理他們後麵又來找了他好幾次,都給他敷衍了過去。可能是碰軟釘子碰得多了,胡經理他們也明白了政府這邊的態度,所以這段時間他們也沒再過來騷擾江春水,一門心思撲在了已經談下來的那幾個項目上了。
林浩去縣委組織部跟班學習之後,江春水就沒了一塊打籃球的夥伴。不過下了班確實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所以江春水下了班還是習慣一個人跑去隔壁的學校打球。這樣混了大半個月,竟然還同學校的老師和校隊的那幫初中生熟絡起來了,但凡他過去,總有人約他一塊打球,倒也免了一個人投籃的無聊和落寞。
晚上七點鍾就到了晚自習的時間,跟江春水打球的那幫學生就得回教師上課了。都是十五六歲最貪玩的年紀,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吃完晚飯到現在才跑了個把小時,一個個都還意猶未盡。剛好江春水打球還頗有兩下子,就更對他們的胃口了。一個個都想在他麵前爭個高低,幾個體育老師也有意讓他們多跟高手過招提升球技以便在來年的縣運會上拿個好名次,所以也樂得讓他們胡鬧。
但值周老師可就不樂意了,到點就得督促學生回教室上課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加上值周老師大多都是校領導,動輒就會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什麼的。所以,一般值周老師往球場上那麼一站,再調皮的學生也會像老鼠見了貓一樣,乖乖的丟下皮球往教室跑。
“胖哥!明天再過來啊!看我不蓋你兩個大帽!”一個黑不溜秋的高個子看見值周老師正往這邊來,趕緊從球架下撿起校服,回頭衝江春水吐了吐舌頭,頗為囂張的說道。。
“行!就等著吃你的火鍋了!”江春水笑道。
這個高個子跟他打了好幾次球,算是比較熟絡的了。江春水年紀本來就不大,平日裏打球也常跟這些初中生開開玩笑什麼的。時間久了,這些小鬼也就開始放肆起來,連外號都給江春水叫上了。
學生一走,球場上就隻剩下了江春水一個人。雖然時間還早,但他在這裏投籃弄得霹靂嘣隆的總歸還是會影響到人家上課,所以他稍微做了幾個拉伸動作,休息了一會兒也就抱著籃球往回走了。
“回去拉?!”走到門口的時候,幾個門衛見著了熱情跟江春水打招呼道。
“走啦!叔幾個忙啊。”江春水也笑嗬嗬的回應道。
在學校做保安的都是附近村屯的農民,在她們眼裏,像江春水這樣的政府幹部總是要比學校老師高級那麼一點的,所以每逢碰到江春水他們過來打球,他們也都表現得格外熱情。
但江春水自家人知自家事,現在政府的公信力說實話已經降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而公務員這個職業也是驢屎蛋子麵上廣,除了在幾千年遺留下來的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的影響下,國人對其還稍有幾分習慣性的尊重之外,其實風光已然大不如以前了。
江春水先去了政府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包煙,還是按老規矩,讓老板娘記了公家的帳。不過本子上寫的不是香煙,而是礦泉水。這是江春水老早就同老板說好了的。
作為掛村工作組組長,江春水到小賣部要一兩箱水的權力還是有的。畢竟,平日裏下鄉開展工作不是爬山就是涉水,沒有工作補貼也就算了,要是連水也不提供,那就真說不過去了。
實際上,像江春水這樣借著要水的名義要煙要酒的行為在政府內部都談不上是什麼秘密。小賣部每個月都要跟政府財務對賬,領導簽字的時候一看賬單,裏麵有什麼貓膩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但鄉鎮就是這樣,沒福利待遇低,工作任務還特別重,明麵上的物質獎勵不能兌現,對於下麵人這種自力更生的行為領導大多也都是采取默許的態度。
不過江春水比較謹慎,一般一個月也就幹那麼一兩次,從來不敢貪多。雖然他知道黨政辦那幫人和其他幾個工作組的組長更加猖狂,平日裏抽煙喝酒外加吃零食基本走的都是這麼個套路。但他有自知之明,這種事情向來也不敢跟人家攀比。除了身上沒帶錢或者下村加班的時候偶爾會這麼記上一回帳,平時大多還是自己掏口袋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