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當回和事佬(1 / 2)

鄉鎮的飯局不比縣直單位,更比不上動輒有廳級領導、省部級領導出席的正式晚宴。鄉鎮的飯局大多在村裏,不是在支書家就是主任家。不講究環境優雅,不講究菜肴精致,隻講究一個吃飽喝足。

當然,拋開一切表麵的東西來說,實質上,飯局也就那個樣。甭管是在富麗堂皇的大廳還是在狹窄*尬的農家,稱兄道弟攀關係必不可少,你好我好互相吹捧必不可少,更重要的是,飯酒菜永遠都是一個形式,借著吃飯的由頭清除平日裏因階層、職務和空間所造成的隔閡,借著豐富的菜品委婉的表達主人對來者的重視和尊敬,借著酒精刺激逐漸鬆弛對方的防禦機製,把酒言歡之後的故事才足夠耐人尋味。

江春水今晚參與的無疑是最常見也最低層次的酒局,不僅體現設宴的地點,更體現在出席人的級別。說到底,又還是以後者為主。

特別是八項規定出台,中央嚴抓作風之後,不少領導人就突然有了下裏巴人的興趣。省部級領導在山旮旯裏吃頓飯,難道因為地點是在不值一提的地方就低級了?

今晚請客的是大灣村的支書鍾能文,設宴的地點就在他那座全屯最大裝修最好的房子裏。

支書請客有他的目的,雖說打電話給黃新的時候隻說是自己弄到點野味,但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還真沒必要攤開了來說。

桃花屯搬遷出來之後,屯裏到鎮上的路一直沒硬化。三點幾公裏的路程,全是上坡路,晴天還好,到了下雨天泥濘不堪走個路都打滑更別提車輛通行了。

搬遷屯向來是後娘生的孩子,遷入地的群眾不待見,政府也不大重視。這些年陸續有些通屯道路的指標下來,鍾能文爭取了無數次都沒結果。不曾想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前段時間新聞聯播裏頻繁播放關於精準扶貧的新聞,鍾能文作為一個黨性特別強的村支書自然留意到了。

不過之前類似的事情多了去了,支書也拿不準。俗話說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起初他也不抱太大希望,生怕又弄得跟以前一樣雷聲大雨點小的,白費了自己老婆辛苦養大的那些雞鴨。

等到鎮裏開完動員會,政府幹部也開始密集的進村,支書這才知道這回政府是動真格的了。跟在縣裏單位上班的一個老同學一打聽,得到確切的答複,老支書激動得一宿沒睡,想著怎麼都應該趕上這趟扶貧的東風把屯裏的道路問題給解決了。剛好黃新這次是負責主抓扶貧的分管領導,鍾能文之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自問請書記鎮長過來吃飯有點難度,這才退而求其次約了黃新。

跟村幹吃飯沒那麼多講究,上桌敞開了喝就是。加上這次帶隊過來的是黃新,班子裏出了名的好說話,所以幾個年輕人也沒什麼負擔,幾杯酒下肚,各吹各的牛皮,氣氛倒也活躍。

“黃副,你看我們屯這條路......”

瞅了個機會,支書主動把塑料板凳往黃新那邊靠了靠,試探性的問道。

黃新挑了挑眉頭,心想就知道沒那麼容易吃你頓飯,臉上卻不動聲色道:“放心,這事書記鎮長都記著呢,隻要有指標下來,鐵定第一個幫你們桃花屯報上去。”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沒說個確切時間。成了他黃新賺到人情,不成也不算失信於人。

不過鍾能文也是跟政府領導打交道打出經驗來了,一聽這話就知道不靠譜。

不過轉念一想,這酒還沒喝上幾杯呢,自己這麼開門見山的確實是著急了點。當下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加緊了勸酒的速度。

支書說的事情黃新略有耳聞,要換了以前,黃新還真不敢來吃這頓飯。誰都知道分管民政的副鎮長憋屈,一分錢管不到不說,基建工程之類的事情更是連邊都湊不上。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精準扶貧一啟動,黃新可謂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僅書記鎮長對他越發倚重,連帶著全鎮的資源都朝著他這一塊傾斜。總*記都說了,精準扶貧是最大的政治任務。有了這麼一股東風,黃新想不春風得意都不行。

黃新之所以答應過來吃飯,是因為心裏有底。前段時間鎮裏開班子會專門研究了桃花屯的道路硬化問題,會上已經明確了建設資金和時限,就等著發包工程了。按理說,像這種已經確定了的好事情村裏應該是第一個知道的,不過有傳聞說是縣裏某位領導的親戚看中的點,班子會後幾個副職也就頗有默契的都忌諱莫深了。之所以剛才支書問起的時候沒實話實說,那更是黃新十來年官場沉浮所曆練出來的經驗。

情場上有句話叫做:容易得到愛情沒有人會珍惜。這句話同樣是適合官場。

好比人家來找你辦事,你按政策規定輕而易舉的幫人辦了,哪怕你再笑顏如花、再服務周到,人家也不會領你的情,因為在人家看來那不過是舉手之勞,辦成那是應該的,這跟國家政策利好有關係,跟你個人沒任何關係,更談不上對你感恩戴德。相反,要是人家找你辦事,本來可以辦的事情你故意刁難,搬出一堆政策不允許、領導不同意之類的理由拖上個十天半個月,等人家以為這事黃了的時候,你假裝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人家搞定了,人家不把你當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都難。所以官場上有個現象很普遍,那就是能辦的事情慢慢辦,不好辦的事情卡著辦,不能辦的事情堅決不辦。唯有這樣才能借助職務的力量把個人的效益擴大到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