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女坐鎮的酒局總是格外熱鬧,那些隻有一個美女,特別是美女還處於未婚狀態的酒局就更不用說了。明麵上的歡聲笑語,台麵下的齷蹉心思,交雜在一起就成了酒局上最不能為外人道也最引人入勝的所在。
黃哲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不僅來者不拒,甚至還主動出擊起來。江春水遠遠看著,有些擔心,又有些來沒由的鬱悶。江春水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看到黃哲同別人一杯一杯的喝酒時,自己竟然會生出一股嫉妒與惱怒交織的情緒。
彭世偉興致頗高,葷段子張口就來。不過在江春水聽來,領導說的黃色笑話,黃是夠黃了,卻一點也不好笑。隻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黃色笑話之所以好笑從來不在於是否好笑,而隻在於夠不夠黃。
毒辣的陽光從頭頂移走,逐漸飄向山後。中午好幾桌人觥籌交錯的盛況不再,偌大的一個院子裏隻剩彭世強所在的那一桌還在繼續。
江春水他們那一桌散的最早,因為既不用去敬別人酒也不會有人過來敬他們,所以一幫人相反自得其樂,吃飽喝足之後就各自散去,獨獨留下江春水一個人坐在那桌殘羹冷炙麵前百無聊賴。
中間偶爾有幾個熟識的村幹過來招呼江春水一塊過去坐,都被他婉言謝絕。好在對方也就是客套一番,也沒誰真非得拉著江春水過去一塊喝酒,所以直到彭世強那一桌結束之前,江春水都老老實實的待在角落看電子小說。
從彭世偉家裏出來,黃哲已經有些腳步踉蹌。江春水想上前去攙扶一把,但人家沒主動開口求助,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自作主張的做那護花使者,隻是默不作聲的緊跟在對方身後,確保要是黃哲摔了他能第一時間護住她。
彭世偉、彭世強兩兄弟領著一幫人一直送到門口,拉著已經語無倫次的黃哲說了半天才放她上車。
“小江!”彭世偉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麵包車的頂棚,噴著酒氣嚷道:“送黃副回去!一定要安全送到,知道嗎!”
酒精夾雜酸菜的味道迎麵而來,江春水直想作嘔。他稍稍側過臉,道:“放心支書,我保證把黃副安全送到家就是了。”
彭世偉意味深長的看了江春水一眼,指了指江春水,語氣稍微和緩了一點,“必須保證啊!”
喝了酒的人最喜歡仗著醉酒的理由耍威風,也最囉嗦,最明智的處理方式就是盡早脫身,離他遠遠的。
江春水沒繼續跟彭世偉廢話,等黃哲係好安全帶,衝還在車旁圍著的人揮了揮手就直接開車走人。
車子一駛出村口,江春水就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黃副,喝點水。”江春水拉好手刹,從後座的紙箱裏拿出一瓶水扭開瓶蓋,遞給黃哲。
黃哲默不作聲的接過,剛喝了一口就嗆得咳嗽起來。
“你慢點喝!”江春水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拍了拍黃哲的後背,或許是明白對方是好意,又或者是因為實在是醉酒得太厲害了懶得動彈,這一回黃哲破天荒的沒有拒絕江春水近乎揩油的舉動。
“可以了!”見江春水一直把手放在自己的背上,拍的間隙還會順勢摩挲兩下,黃哲轉頭瞪了江春水一眼,恨恨的說道。
江春水訕訕的收回手,趕緊轉移話題道:“直接回政府,還是再休息一下?”
黃哲倒了點礦泉水到手心,拍了拍臉頰,“回政府!等下彭世強也要回市裏麵的,走的也是這條路,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江春水點點頭,剛掛上檔就聽黃哲問道:“哎,剛才我沒失態吧?”
江春水一愣,心想你都醉成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想這個問題?
“應該沒有吧......”江春水想了想,給了個模擬兩可的答案。
黃哲死死盯住江春水,似乎是想從對方的臉上找出對方是否有撒謊的跡象。但江春水沒給黃哲機會,專心致誌的開著車,臉色平靜的不像話。
“看來以後還是要少喝酒啊!”黃哲放棄了作無用功的打算,從江春水的臉上收回目光,重重歎了一口氣。
江春水懷疑道:“真能隨自己的意願,說不喝就不喝?”
“說說而已。真到了酒桌上,哪能不喝酒?”
黃哲有些垂頭喪氣。
她畢業於那所全國知名的重點大學,又是縣裏屈指可數的具有研究生學曆的副科。恃才傲物難免。
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她就極其厭惡類似於今天這種不倫不類的酒局。於工作無關不說,純粹就是上位者踐踏弱者尊嚴的屠宰場。
起初,領導讓她陪著出去應酬她想都不想直接就選擇拒絕。在她看來,敬業奉獻精神也該有其特定的時間和空間限定。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兩者應該涇渭分明才對。上班的時候把工作做好是恪盡職守,但八小時以外那純屬私人時間,即便是單位領導,從法律層麵上來說也是沒有權力去幹涉、侵占的。
但工作時間一久,吃虧吃多了,黃哲也不得不慢慢褪下那張既驕傲又可憐、既美好又無知的青春笑臉,轉而換上一張或許幾年前自己都會嗤之以鼻的世故模樣。
就像跟彭世強喝的第一杯酒,即便胃裏像是有一把刀子在翻滾,臉上還要堆砌出一副邀功獻寵的可憐姿態一樣,在現實麵前,理想總不能當飯吃,順勢而為同流合汙反而會讓自己活得輕鬆許多。